我问他:欧阳锌,你爱我吗?他说:不知道,不清楚。他只是把眼睛看向我,笑了笑。
后来忽然有一天,他找到我对我说,他原来的女朋友回来了,他要和她在一起。当时我站在他的面前,并没有像电影里的女孩子那样优雅地给他一个巴掌,我气得抓起地上的石头扔向他。他的胸口中招,但是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走了,倒是我哭哭啼啼地受了很多伤。
我又恢复到散漫的读书生涯里去。他再没有让我见到他,是啊还有什么见面的必要呢,像他这样的人,我是应该有所预感的,他怎么可能一生只有一个女孩?而我需要的是温厚持久的爱情,与他能给我的恰恰相反。那天下午我坐在阳台上看书,忽然流下泪来,时间过得很快,他毕业了。
正是毕业生离校的日子,宿舍里很乱,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吃东西,有些人去上自习,就在那个晚上,他忽然出现,那晚我们寝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他推门便进来了,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把我拎了出去。
我们走到电影院的那棵槐树下,他一把将我推倒在树干上,然后说,榛生,我想亲你。我没有挣扎,只是轻轻闭上眼睛,问他一句:“欧阳锌,你爱我吗?”那时我才发现,其实我一直很不争气的爱着他。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近在咫尺,却忽然远去。他离开了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对我说了一句:“笨蛋。”
这次之后我就想我是死了心,我忽然会聪明得分析起我和他的关系,我只不过是他寂寞时候的一个玩具,他对我只不过是戏弄戏弄。这样想着,我也到了毕业的时候,我有了男朋友,是校长的儿子,因为他喜欢我,而他爸爸喜欢他,所以我们都留了校,并且很快将要结婚,住进那四室一厅有花园的小楼里。
我的生活安逸无聊,只需每个星期一去教室点学生的名字,把没有来的学生名下画个红线,也不会像别的辅导员那样想办法整顿,我是个出了名的软弱派,很受学生的欢迎。
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又一批新生来报到了,系里开学大会那天,我在很多人的名字里,忽然看到了欧阳权三个字,当我点到他,他站起来,我惊呆了。
当然不是欧阳锌的复制,小权是小权,是欧阳锌的一个远房亲戚,一个活泼的爱说话的孩子,他告诉我欧阳锌现在很幸福。
我便这样通过小权打听到欧阳锌的情况,我知道我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再后来我出差的时候,就到了他的家乡。
我按照小权给我的地址,来到欧阳锌的单位。看到我,冲我笑了笑,他从办公室走出来,阳光洒了一肩,我们只是无话可说,他后来带我到他家吃饭。
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生活很好很平淡。他的妻子显然不知道我与欧阳锌的从前,待我很热情。吃完饭,我该走了,可是,多年前我想得到的一句话和一个吻,却始终没有得到。
有时候我是很执拗的,我让欧阳锌送我。走在路上,我问他,欧阳锌,你到底爱不爱我?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他急了,说:你要我说什么呢,我大学时弄大了人家的肚子,总不能不负责任吧。我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已经决定了。我根本不爱你。
我们就这样很冷淡地分别了。回去后,我开始张罗结婚的事。
人们说,大多数人的初恋都是失败的,我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又怎么会幸福呢。
这是2000年3月,一个春天的下午,学校大扫除,我经过教室的时候,一年级的学生忽然大声叫我,他们把我拉到一张旧书桌前,那是一张很旧的木书桌,放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已经被蛀虫咬得酥散了,可是,那上面刻的字却依然清晰,我看到我的名字,和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榛生,但愿你永远也别看到,如果你看到了,我就不会安心地过完下半生了。我爱你。我怎么会不爱你呢。我只是后悔自己做错了事,它带给我的惩罚就是让我永远不能去吻我真正爱的人,也不能和她生活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