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恰恰反映1950年到2000年之间社会繁荣进步的足迹,以及老一辈的凋零速度。眷村就像是个大蜂窝。很多蜜蜂飞进飞出,哺育下一代,在有限的空间里筑出一格格蜂巢,滋养着蜂窝。但随着附近的花期结束,年轻的女王蜂移到别的花丛,组织了新的蜂窝,老的蜂窝渐渐干枯,蜜愈少,蜂离开的愈多。于是有天“砰”的一声,整个蜂窝落到地上,结束了数十载热闹丰硕的岁月。
可能眷村外的人不太懂“眷村”的涵义,但对建立眷村的父母亲这一代,还有在眷村长大的我们这一代来说,眷村不只是个社区,不只是一块地皮,而是整段人生记忆。在拍摄纪录片过程中,我记录下不少人的故事,而村子也用不会言语的一砖一瓦,说出了这五十多年来的故事。
在眷村拆除后,我带着太太、女儿跟妈妈一同回到老家。这里已经找不到高挂在主要通路上广播用的大喇叭,没有村长广播提醒大家投票。老家没留下只砖片瓦,竟然完全从地表上消失了,自然也找不着过去各种人为的痕迹。我以邻居残留的老房子当坐标,勉强从地面上的瓷砖花色找到了老家,妈妈站在上面,眼眶都红了。
虽然景物全非,但这破巷子、破房子就像我的娘胎一样,深深刻在眼下、记在心底。后来我拿着眷村巷口的照片,请最精于描绘台湾风景的本土画家杨兴生画出我记忆中的巷口,让这份永恒的回忆一代一代传下去。
纪录片完成之后,命名为《伟忠妈妈的眷村》,说的是我生长的眷村故事,实际上,也是所有眷村的故事。
欢送昨日的眷村
在眷村拆除前一年的农历新年,我发出通知请老邻居号召自家儿女回眷村,大家一起举办同乐会,欢送陪了我们一辈子的眷村走入历史,也让大家在这个充满故事的地方重新团圆,把握机会,让离开的、没离开的,先来的、后到的,都聚在一起好好看看彼此。那晚来了好多人,小时候好熟的朋友,多年不见,再见面感觉有点生疏,但想到童年,却又清晰如昨。
当年打架的、放鞭炮的、打棒球的、打破窗户的、偷钱的、挨打的、偷抽烟的,种种好笑或好糗的记忆都还在,只要提个头:“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嘉义七虎少棒输了 ”另一个就说:“对啊!那时候我们一起去丢石头 ”仿佛谈的都是昨天才刚做过的坏事。
听着大家在舞台上唱民歌“欢锣喜鼓咚得隆咚锵”、唱军歌,还有些眷村大姊上台唱以前下海当“小姐”时学会的英文歌,小巷挂满了喜气的红灯笼,眷村就像回光返照一样,有了最热闹的结束。
(本篇文章摘录自《欢迎大家收看:王伟忠的 *#》,王伟忠口述,王蓉采访整理,台湾天下文化,2007。经天下远见出版股份有限公司授权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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