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梅眼尖,看见一缕红晕正顺着连杰清瘦的颧骨蔓延,一路蔓延至白衬衫领口内的脖项,将整张脸都烧得红了。发现梅梅在看他,那红晕愈发地放肆起来。梅梅没好意思,低了头,竟恍惚觉得自己也在发烧。
后来两人都没再赶那队伍。连杰提议送梅梅回家,理由是天太晚了,怕不安全。梅梅没有拒绝。一路两人静悄悄地走在盛夏碧绿的梧桐下。路灯透过叶子打在人的脸上,色彩斑驳,有着油彩画里的美丽。练钢琴的孩子仍在黑白琴键里消磨掉他们的童年。梅梅细细侧耳听去,今夜竟依稀夹杂有古琴的声音。那高上流水之音穿过历史的层层沙砾,游在空气静谧的夜。
连杰试了很多个话题,最终终于放弃。离梅梅住处还有一百米的时候连杰立住,低声问,“我抽支烟,可以吗?”梅梅不置可否。不远处校园里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想是游行的学生们也已经回来了。连杰开始漫无目的地说起一些陈年旧事,说起高中时曾心动过的女孩子,说起与他素来要好的几个兄弟,最后因梅梅问起他的家乡,连杰便说起齐齐哈尔终年覆盖的雪,以及雪一般皑皑的鹤群。每年总有一些人因挽救陷入泥沼的丹顶鹤而死去。有些人连杰不认识,但有些却是他所知道的。家乡的天空很美,可是他却要逃离那片天空,将自己了结在冰冷坚硬的城市,连杰总结似地说。于是梅梅想起自己,十八岁遇见锦文,后来分配在同一个小镇工作。素来心高的锦文却不愿意在机关里终老,在去年考上一所赫赫有名的学校读研究生。梅梅不得已,也只得半强半拉地跟了上来。将来他们恐怕也是要在冰冷坚硬的城市里终老一生的。家乡很美,却贫穷。
第五根烟蒂慢慢在指间灭了温度。连杰扔掉烟蒂,看着梅梅,突然笑了,“你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