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班主任疼惜而又责备地说:“你呀你!咋这么傻呀,还小哩,怎么能像他们差生那样呢。你们这些娃娃,知道什么爱不爱呀。”说这话时,她清秀白皙的脸霎时绯红。“别再傻了,静下心来学习吧,你是要考大学的呀。只要收了心,这第一名稳稳当当还是你的。”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我真想告诉她“她”是谁。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学校领导根据丰富的制止早恋的经验,认定我不会就此止步,所以发扬“痛打落水狗”的精神,继续对我进行教育。教导主任兼数学老师以其严密的数学逻辑思维,试图描述出我堕落的转迹。他摆弄着一支笔,打开可怕的记录本开始了如下问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递过几回纸条?写过几封信?约会过吗?都在什么地方?你为何产生这种想法?陷入早恋后,你意识到了什么?有什么样的表现?你的成绩是怎么降下去的?他甚至幽默地用专业化的语言说,你和“她”谁是“因变量”谁是“自变量”?
我向来是个诚实的孩子,于是一五一十地作了以下回答:
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没递过条子没写过信,更没约会过,我是“自变量”。
但是,这样审来审去的结果,使我突然间有一颗什么种子苏醒了似的,躁动不安、激动不已。然后是上课没劲,读书没味,躺着没瞌睡,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像雷达一样跟踪着她的身影,觉得一团火在心口燃烧,在血液中燃烧,在眼睛里燃烧,把老师的教导烧得只剩下了灰烬……我不知道为什么,真的不知为什么呀!
为了拯救将万劫不复的我,老师们作出了一个让我恐怖万分的决策:帮我挖掉那个女孩子,从眼里,从心里。他们协商好了,为了保住我这个“尖子”,一定要把那个“狐狸精”揪出来,看她是用什么魔力将我这个一流尖子生拉下水的。让“她”转班,必要时甚至让她转校。像我这样的学生,怎么能早恋呢?我还觉得他们恨不得把我放到少林寺去读书,让我远离女色。
那个“她”是谁?说!说!说!快说!
一天,二天,三天。我就是不说出“她”。我像夏明翰一样坚强,任凭谁也撬不开我的嘴。刘老师有些恼了,便从班里最漂亮最活泼的文娱委员开始,将漂亮女生一个个怀疑了一遍,但我一个个地摇头否认。她生气了,说:“不帮你挖掉根子,你怎么安得下心来?你不说就是不悔改,就是要在错误的沼泽里越陷越深。再不说,就通知家长!”
有个老师,从我的抽屉里发现了好几张有重要参考价值的画像,画的是同一个女孩子,高挑的个子,白天鹅般的脖子,婀娜多姿的身材……于是,老师们开始了新一轮的调查,拿着这些画样,把班里的女生逐一扫描,甚至把别班的女生也都对了个遍。幸好我的美术水平不高,一点都不逼真,否则就要泄露天机,惹下大祸了。
父亲真的来了,是老师叫来的。知道我在学校里谈情说爱,成绩一落千丈,且还不思悔改,父亲把我叫到操场上,铁青着脸,二话没说就是一巴掌。我的嘴角慢慢地渗出了血。父亲拎着我的耳朵气呼呼地说:“狗东西,萝卜头儿大就不学好,伤风败俗。回去,不读了,放牛去!”
我紧闭着双眼,强忍着一周来的泪水,任凭父亲的打骂,忽然,我感到有人轻轻地为我擦着嘴角的血迹,我睁开眼一看,是她,我的班主任刘老师!镜片后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宁静、睿智。她劝住了盛怒的父亲,转过身轻轻地对我说:“你看你,真是头犟驴。算了,就让你保留这个隐私吧。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到我的办公室来。”
虽然如此,我还是没有把“她”说出来,也不敢说,我想一旦我说出来,一定会像闹地震一样,搞得学校天翻地覆的,因为她,就是我年轻漂亮的班主任啊。
我心里说,老师,请你们相信我吧,我一定把成绩赶上来,考到重点大学去!
这个伤心的周末,我没有回家。蘸着悔恨的泪,蘸着“初恋”的血,我给学校和父亲写着“悔过自新”的检讨书:在你们看来,这就算是一个笑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