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说,我们见面好吗?他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网上认识了十四个月零七天。
不!子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不能让默然知道她根本就不能听到他的声音。
默然问为什么,她说,没有理由,就是最好的理由。
子衿记得,当她在键盘上敲下这句话时,她仿佛看到了春天的花在转眼之间纷纷枯萎。
夏天即将来临的时候,她的工作还是没有着落,她又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不出户了。母亲很着急,以为女儿是不是害了春闺病了,于是就四处托人帮女儿物色男友。可是,因为子衿身体上的残障,那些大妈大婶们给她张罗来的一大群人里面,居然没有一个是身体健康正常的,这无疑象一把利剑,血淋淋地刺伤了子衿的自尊心!
她拿起镜子,端详着那个不是很漂亮、但还眉清目秀的自己,突然就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她最后一次在QQ上给默然留言说,我没有你所想象得那么好,我很卑微,我是一颗在风里飘摇的尘埃,我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天堂。
于是,子衿又回到了认识默然之前的那种状态里了,无所谓绝望也无所谓希望,她觉得自己象极了一只被囚禁在笼中的鸟,生命是存在的,却无法拥有它的意义和价值。
很久没有默然的消息了,她不敢去开她的QQ,她知道默然一定会给她留言,也一定会让她感动。可是,她终究是一个活在现实里的人啊,她无法想象自己站在默然的面前,是怎样的渺小而又绝望。
然而,她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不要去想念默然,虽然,他只是一个存在于网络世界里虚幻的人,但是在恍惚的刹那间,默然的影象总是会出现在她最没有的防备的时候,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其实就在她的身边……
夏天终于轰轰烈烈地来了,蔷薇花开得象一幕幕缤纷的话剧,缭乱而又肆意。子衿极不喜欢这样的季节,她一直喜欢冬天,可以穿很厚的衣服,可以把一颗敏感而又脆弱的心包裹起来。所以,每一年的夏天,她都象一个惊恐的动物不知道把自己放在哪里好,没有人能了解那种无所是从的感觉是什么,是迷失。
有一天夜里,她突然从噩梦中醒来,她无法相信那仅仅是个梦而已。是的,她居然梦到默然了,躺在一片模糊的血泊之中,她记得在梦里,她的心很真实地抽痛了一下。
没有犹豫。子衿立刻打开了QQ,果然看见了默然的头像在频频闪动,他说,你消失了吗?我会一直等到你来告诉我这个答案。子衿颤抖着在键盘上飞快地打下了一行字,我在!我在!我在啊!
可是,默然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子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最后消失的不是她,而是默然。然而,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她突然看见默然来了,说,你这个折磨人的小东西,跑到哪儿去了?子衿狠狠地落下泪来,说,我在这里啊。
我想见你!默然说。
好,但不要后悔啊。子衿答应了。
两天以后,他们在杭州的西湖见面了。是子衿选的地方,她说她喜欢那里充满了传说和灵性的水。默然笑笑,说她是个固执而又可爱的女孩子。
那天,不是很闷热,有薄薄的阳光。是子衿先到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穿她那条心爱的蓝裙子,而选了一件简单但不乏味的无袖柠檬色背心,配了条洗得发白的修身牛仔裤,军绿的鞋和背包,还有直发和没有化妆的脸,这让她看起来有种被凝固的流浪感觉,明朗而不张扬,失意而不颓败。用默然后来的话说,真是恰到了好处。
而默然呢,当他从人群里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子衿一下子就断定了那个穿着褐色上衣和蓝色牛仔裤的人就是默然,因为她喜欢那两种颜色穿在一个有感觉的男人身上,是的,那种混合了巧克力和泥土味道的褐色,象征着一种坚忍、温厚而又怀旧的情结,而属于牛仔裤的那种粗犷的蓝色,又刚好减轻了褐色的沉重感。默然后来笑言,幸好我穿对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