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我却来了兴趣,继续问,那老师没有过盛夏一样热烈的爱情了?
他说,你真是小女孩,还相信电视剧呢吧?现实中能有多少倾尽全力的爱情,即使有也不会被我们遇上。
我又问,那老师有没有从心底里喜欢的人?
他隔了很久,浅浅的说,有想要守护的人,从心里想要守护一个人,就在身边却无法触及,是无法实现的梦想。
他温和的面容,有潮水般的忧伤,像冰块流出的眼泪全部溶在可乐里,无人知晓,挥之不去。
他低头长久的沉默,忽然对我说,小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
高二即将结束的时候,在我胸腔里跳动了 17 年的心上忽然多了一条伤口。
疼痛一直是我的秘密,我依旧每天对每个人灿烂的笑,只是当我安静下来时,就难过得无法思考也无法呼吸。
放学时,我独自离开教室,大概是背了太多书,步履沉重。头也沉重,因为心里不断加深的痛处,因为无法集中精神听课,心烦意乱。
走廊的拐角处,与某人意外相撞也有气无力的道歉,还是无法把头抬起来。
那个人却轻轻拉住我的胳膊,之后我听见老师的声音,紫叶,今天很累吗?为什么垂头丧气的?
我时常觉得自己前世一定是个圣人,因为我可以立刻从自我状态进入超我状态,当我抬起头时已经带上灿烂的笑,说,老师,再见。
然后把一脸迷惑的他留在原地,渐行渐远。
心里忽然想起老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有春花般笑脸的人往往有秋雨一样凄凉的心情。
原来老师也是一个圣人。
我的成绩像脱缰野马跌落山崖,惨烈而悲壮。
各科老师将我团团围住,寻根究底。
我紧咬的下唇,在初夏的微风里渐渐有了血腥的味道。
语文老师站在以我为圆心的人圈外,默默的看着我变成待宰羔羊。当我无助的望向他,他对其他老师说,林紫叶的事我来处理吧!
老师把我带到会议室,里面的沙发质地特别柔软,我猜一定价格不菲。他面对我的低头埋首,温柔的纵容着我大片大片的沉默。
窗外天气渐渐阴沉,他说,紫叶,还是决定自己忍着伤痛吗?
我原本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因为我怕从他的眼里看见自己的悲伤,可是,当我真的望向他的时候,我却看见他的悲伤。
他忽然像发狂一样对我咆哮,对你来说,我是不能说心里话的人吗?我是毫不相干的人吗?
他转过身,轻叹了一口气。
我无法再看他的表情,可是,我却能想象他浓密的眉毛纠结,眼里如水忧伤。
我痛彻心扉。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坚强的人,对疼痛逆来顺受,还能若无其事,笑容满面。
可是那一刻。老师的悲伤却让我心中高筑的堤坝轻易坍塌,决堤的泪水使我瞬间晕眩。
我说,老师,我告诉你,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生气!
晕眩过后的清醒,我被自己的行为惊呆了,因为我在说出那句话的同时,突然站起身来,从老师身后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后,隐隐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是想安慰他的悲伤吗?是想安慰自己的悲伤吗?我绞尽脑汁为自己编织一个理由,可是后来发觉那些解释,太牵强了。
我感觉到老师的瘦弱身体在微微震动,他一定被我吓着了。
在我意识到失态像触电一样将他放开的时候,他却温柔的将手附在我的手上,他的手依旧暖暖的。
他说,我生气,本来真的很生气,因为你什么也不告诉我,所以不想管你了。可是,看见你,看见林紫叶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还是想带你离开。
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害我只能保持这样尴尬的姿势,泪如泉涌。
他说,一直用手掩饰伤口就永远无法痊愈了,紫叶,告诉我吧,只要你告诉我,其他事我来处理。
我整理了哽咽的气息说,老师,我爸妈离婚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