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良久沉默,而我的泪接连不断,他蓝色的衬衣被浸湿一片。然后他说,别怕,紫叶,还有我,还有我……
忽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矮矮胖胖的校长以及秃头的教导主任站在门外,被吓呆了,我和老师站在门里,也被吓呆了。
天色更加阴沉,我感觉暴风雨就要来临,头像要炸开一样迅速膨胀。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老师都被停了课。我想这件事,比年级里那些因一时冲动或寂寞难耐而走在一起的幼稚恋情更加严重。
在我的印象里,只有校长和教导主任的轮番教育,喋喋不休,我的沉默不语,还有老师的据理力争,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只清晰的记得,在我精疲力竭,心力交瘁的时候,老师说,让她回去,一切与她无关,责任我来承担。还有他将我推出门外时说,紫叶,好好学习,不要担心,这里有我……那时他眼里的凛然,让我现在回想起来,黯然神伤。
我感觉自己扮演了逃兵的角色,无耻的背叛。
我行尸走肉一样回到教室,语文老师换成一个矮个子中年女人,牙齿参差不齐,在之后高三一年里,我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那件事在绯闻横行的学校里悄无声息,因此在传出老师被调走的消息时,大家众说纷纭。
而我冲进校长办公室,大声说,让我退学吧,让我离开吧。之后泪流满面。
校长没有理睬我,甩手而去。
我尾随他出了办公室,下了楼,一路上不停解释,不停哀求。直到他进了车库,坐进了他那辆桑塔纳的驾驶座。我,就挡在车前。
校长摇下玻璃探出头,我看见他脸上松弛的肉在颤动,他说,你让开,不让开的话我就撞过去了。
我说,你撞吧,你让老师留下,把我撞死再轧过去都行!
车子发动了,我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一张温柔的笑脸,对我说,紫叶,你好。
忽然有一双手轻轻揽住我的肩膀,我知道那是我的老师,因为那双手无比温暖,还有他身上碧浪的味道。
他拉住我对我说,紫叶,你别这样,我求你了,事情已经结束了。
校长脸上的肉依旧颤动,他带着鄙夷又无奈的神情开车离开。
我的泪恣肆流淌。
我问,为什么,老师,为什么总是这样维护我,为什么总是像山一样在我面前挡风挡雨?
老师说,对不起,紫叶,我不是故意的,有这样一直想守护你的心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问,这样的心情是罪恶的吗?为什么要屈服,为什么要离开?
他说,我和林紫叶相遇在她生命中太过美丽的季节,美丽得容不下我,所以我必须离开。你不要再闹了,就让事情都结束吧。答应我不再做傻事,答应我,快答应我呀!
我在老师温柔的怀抱里,在他心疼的眼神注视下,无声哭泣,无声点头。
我和老师不是因一时冲动或寂寞难耐而走在一起的恋人,没有任何坚贞不屈的抵抗,学校成功的将我们分开。老师被调去支教两年,而我,罪魁祸首的我,欺软怕硬胆小如鼠的我,却依旧留在这个学校里。只是无法再像从前一样轻快的笑,灿烂如花的抬头说一声,老师,再见。即使装也装不出来了。
老师在一个小雨淅沥的清晨离开,站台上,寂廖无人。
他要我先回去,我坚决的摇头,我说,对不起,老师。
他把手里的伞塞给我说,别总粗心大意的,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以后我就帮不了你了。
他说,紫叶,你以后会忘了我吧,在我离开之后,渐渐适应没有我的生活,渐渐想不起我的样子和我的名字。你一定要忘了我,这样我的负罪感才不会更深。以后,就算在街上遇见也不要惊喜的认出对方,就像普通的师生一样打招呼,甚至不打招呼擦肩而过。
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温柔如常。可我看见他轻皱的眉毛和眼里如水忧伤。
我说好。
他说,你千万不要忘记,不要忘记把我忘记。这是我们的约定。
我和老师击掌为约,老师的手很大,很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