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韩子文来了,这几天他来的格外的勤,带了些点心过来。这时候姐姐的手机响了,她和正在摆着点心的韩子文抱歉的笑了笑。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笑了。
她接了电话显然一副吃惊的样子,轻轻问道:“你是谁?”
韩子文抬头看看她,不知道要不要走近一副犹豫的样子。
“是我……记得……什么?……你说什么?……啊!!!”接着店里仅剩的那几个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姐姐猛地摔了手机,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啊啊直叫,然后放声大哭,韩子文一把扶起蹲在地上的她,边搂着她边对我说赶紧打烊,顾客也很识趣地走了,我赶紧关门,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姐姐还是蹲在地上放声地哭,韩子文蹲下去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怎么了?歌行怎么了?别怕好吗?别怕,有我在有我在。”她还是在哭,簌簌发抖。韩子文拿起她扔掉的手机,看了刚刚的号码,他也拨了过去,我不知道他听见了什么然后勃然大怒:“你他妈再打个电话来试试!”然后挂了电话,难以想象看起来如此文质彬彬的人生气起来也会如此吓人。
我走的时候,姐姐还是在哭。我想是不是那个男人打电话来,说了些什么刺激了她?可是又是说了什么她才会如此失常?我忐忑地过了一夜。
第二天去的时候店已经关了,我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人开,旁边的店家也说不知道。我站在门口想了很久,越想越糟,会不会她一时想不开……然后我就赶紧回了学校,找到韩子文的研究室,门也是关着的,我问了别的老师,说他今天没有来,我找了他的手机号。拨了过去,响了好久才有人接,声音很沙哑地说:“喂?”
“教授,是我,你知道……”
“我在西关路的医院,你能过来吗?”
我的脑子在那么一霎那是空白的,朋友之间常常和对方开玩笑说对方是从西关路医院出来的——那是本城最著名的精神病医院。我打车过去,找到他说的地方,他蹲在门边,整个走廊都空空的,不时听见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笑声或者叫声。
我看见韩子文他一夜间好像老了很多,他看见我时直起了身,我走到他面前,他给了我这个月的工资,尽管这个月还没有结束。
“她在哪?”他的眼眶里明显晃了晃,我随着他的眼神往边上的门里望去,我看见姐姐披着头发坐在那里,还是穿着那天的白色连衣裙,抱着膝盖,一动不动,不哭不闹,不笑不怒。我吃惊地看着他,我希望他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他又蹲了下去,这次索性坐在了地上。“姐姐她怎么会这样?”我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问:“姐姐的那个男人是不是?”
他吃惊地侧过脸来问我:“她告诉你了?”
我把那天她跟我说的那些话告诉了他,我说完的时候看见他的眼泪一滴滴地滴下来,然后赶紧抹干了眼泪。
“她一直都没有忘记,一直都没有忘记!”他说着低下头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她活在了她自己编的世界里,一直这样,其实我就该知道。”
我递过去一张面纸,他接过去没有擦,只是攥在手里:“那天来的那个姓李的,就是她爱到现在的男人。”这和我的猜测一样。
“她不是那个男人的情人,她想去见他,但是她不能见他,他也不会见歌行,我想他爱过歌行,但是爱了多少,我不知道,我想连歌行自己也许都不知道。他答应过歌行很多事情,给了很多许诺,但是一件也没有做到,他答应给歌行的礼物歌行从来也没有收到过,他答应给歌行的未来根本也只是泡影,他最后一次答应歌行陪她去医院他也食言了,有些时候我很想揍他。”他抹了抹脸,“抱歉,我有点乱,哦,不,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