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我记事起,我就觉得歌行是要陪我度过一生的人,可是她爱的不是我,我勉强不来,很久以后,我也想通了,共度一生的人,不一定是夫妻。她开书店,我就在书店旁边的大学教书,她如果去旅行,我就做她的司机,她需要照顾,需要保护,她受了太多的伤害。”
是啊,共度一生的人,也不一定是爱人。
“那次手术后,我照顾了她整整一个月,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你不知道,她从前都不会看我一眼,无论我有多么优秀,她能让我为她做点事,我就会很满足。我希望她需要我,不管扮演什么角色。”
“她身体恢复了以后,我们关系近了很多,她答应我从此忘记他,可是她开了家书店,取名叫‘木子’的时候,我知道她还是不能忘记他。我一直只是觉得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她会慢慢忘记的,直到有一天,我才发现事情有多么的严重。”
我凝神听着。
“我发现每个节日她都会收到一份礼物,我起先没有注意,偶然一次发现那是本地寄来的东西,字体很熟悉,我是见过那个男人的字的,我以为那个男人回心转意了,竟然无意之中发现她的抽屉里有一叠叠写满字的纸,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在模仿他的字迹,给自己寄礼物。我问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她在为自己构造一个世界,很大原因是因为从前他给的承诺都没有实现过,她对他的爱产生怀疑,但却不愿意面对现实,于是自己给自己做那些他没有实现的事情。”
我回想起我见过的那个包裹的纸,那个有点绕的“好”字,应该是木子。
“你注意过那张屏风的一面有她的写真吗?模仿四大美女拍的照片?”
我点点头。
“我曾问过她为什么要在昭君的名字后面印章?她说因为昭君是原配。我知道她还在幻想。我阻止过,但无济于事,我想只要我守着她,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姐姐是因为见到了那个男人而疯的吗?”
他摇了摇头:“那天他们偶然遇见,的确给她很大的冲击,她后来都神志不清,觉得是他和老婆离婚了来明媒正娶她。”
“那她是因为?”
“那个电话。”他恨恨地说,“那个男人打了电话给她,将她的梦她一直构建的世界打碎了。”
“他说了什么绝情的话了吗?”
他并不回答我的问题:“那天你走了以后,歌行一直哭,哭到没力气了还是在流眼泪,没有眼泪了也还在抽泣,稍微换过来点又接着哭,我恨自己不能让她爱上我。我就搂着她,想她总有不哭的时候,结果她突然间止住了哭声,摔了琴,拿出这些年她自己给自己寄的东西摔的摔,踩的踩,把屏风上那幅模仿昭君拍的照片给撕了。我看她情绪失控,连忙找医生,医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后,让我将她转到这里。”
“能治好吗?”
他摇了摇头:“医生说,如果病人又哭又闹,有失常的行为,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最怕这样不哭部闹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病人。医生让我去问问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
“他说了什么?”
“我软硬兼施的情况下他才说了实话。他说他和她说了一句;‘歌行,我很想你,去看看你好吗?’”
“为什么会因为这句话失常?”
韩子文摇了摇头:“我也觉得很意外。你并不知道,他们在恋爱的时候,那个男人常常说要去看她,可总是食言,歌行等了一回又一回。那次手术后,他曾经约歌行见面,对歌行说他很想她,想看看她。但是被我阻止了。”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情,我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后来也常常去看姐姐,她还是那样,不和别人说话。冷冷的坐着或躺着,我带给她的书她也不看。韩子文也辞了职,经营起那家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