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翔的父母在政府部门担任重要的职位,精明能干的人,平时呼风唤雨,早就为宝贝儿子设想好前途。上大学,出国深造,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为他创造一切条件和机会。在他们眼里,葳莛的散淡和随性是不健康的毒药,消磨着任翔的斗志。为了继续和葳莛交往,任翔不止一次与父母争吵,直闹到离开家门,自己在外租房子,不是迁就居住条件的人,选了设施完备的两居室,每月负担着不少的租金,花去收入的三份之一。家里不平静的时候,葳莛经常跑来避难。任翔是从不拒绝她的人,从大三那个疼痛的夏天开始,她就没有怀疑过。
葳莛轻轻转动钥匙开门,还是吵醒了任翔。他什么都不问,坐在客厅里安静地等她把脸和牙齿清洗干净。葳莛换上任翔宽大的棉T恤,把自己埋进松软的被子。"他们又吵架了。"她平静的声音传出来。"我知道。"任翔的手隔着被子抚弄她的头发。他想拥抱她,葳莛感到他靠近时温热的气息。她把头伸出来,在黑暗中直视他明亮的眼睛。"我累了,任翔,想睡。""好。明天我叫你上班。"简短的对话。他微笑着应答,长久地亲吻她的面颊,然后转身闭上眼睛。他习惯了迁就葳莛。大学最后一个暑假,葳莛有了少颜的孩子,她想不到已经工作的任翔没有半点迟疑:"如果你决定留下孩子,我愿意和你一起抚养,我会努力挣钱。"葳莛勉强考上市内一所没有名气的大学,任翔和她同校念书,比她高一级,固执耐心地追求她,完全不顾少颜的存在。少颜高中毕业后放弃了学业,开始工作,他一向是放任自流的人,没有固定的工作,和各式各样的朋友混在一起,喝酒赌钱,倒卖盗版光碟,有生意的时候大手挥霍,一不小心被查处,就立即一无所有。葳莛不是没有发现彼此的差距。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无话可说,一旦多些人聚在一起,不是葳莛的朋友谈论经济、电脑和艺术时,少颜坐立不安,就是少颜的朋友翘着腿,大口吸烟、喝酒,旁若无人地说粗口话时,葳莛从内心深处升起无法克服的反感。葳莛的专业是热门的国际贸易,毕业后很容易找到理想的工作,少颜虽然不说,但谁都看得出他的自卑和担心。他开始莫名其妙地对葳莛发脾气,怀疑她。特别那段时间任翔对她的追求在校园里闹得沸沸扬扬。葳莛并没想过分手的事情,她一心一意地爱少颜,她一直依赖他,觉得只要认真相处,可以从容地相互容忍,她是平静的、容易满足的,因为原本拥有的就太少。可少颜的自卑在折磨他,考验着他们的感情。他开始找别的女孩子,一有机会就在葳莛面前肆无忌惮地亲热。他说这是对她不忠诚地报复。葳莛不是擅长据理力争的人,她尝试和少颜坐下来慢慢谈,但他只想争吵和发泄,伤透葳莛的心。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她正心灰意懒,看着感情破碎,却无能为力。她不想可怜兮兮地去找少颜,请求他的帮助。她不是特别坚强的女孩子,可生活早就让她失去了软弱的机会。
怀孕的事情没有告诉少颜,也没有告诉父母,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任翔。她决定去医院做手术,任翔和她一起,握着她的手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等待。她感到身体里面的变化和疼痛。生命是可以随时终止的契约。整整一个暑假,他陪着她,从家里拿褒好的补汤,看着她一口一口喝完才放心。任翔的父母因此了解这件事,说了极难听的话讽刺葳莛,任翔严厉地制止,并立即决定搬到外面自己住。葳莛很少回家,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周末的时候会瞒着父亲去找任翔。那次手术伤坏了葳莛的身体。她经常失眠,皮肤不再光滑湿润,变得干燥,不停起皮屑。没有钱,她用劣质的化妆品来掩盖,破坏了年轻健康的皮肤,冒出红红肿肿的小豆子,她用力去挤,好了又长出新的来,留下难看的印子,仿佛被烧灼过一般。而且她的经期不规律,常常头晕,不敢告诉任翔,偷偷买大量的维生素E吃,红色的胶囊象手术盘上的血滴,吃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她不知道有没有用。和任翔****时会害怕,深入的钻心的疼痛。从身体里掉下来的不完全的生命,她害怕再来一次,绒毛和粘稠的血。在医院里等待它脱离身体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死去。那个应该替她分担的男人,不在身边。少颜因为赌博欠下很多钱,一个不再年轻的女人替他还清所有债务后,把他带到了武汉。从此,再没有少颜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