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我想离开这里。"
"来广州吗?"
"如果你爱我,我就去。"她想证明自己并不盲目。
沉默。葳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等待奇奇的头像再次闪动。
"我可以爱你,但我不知道能爱多久。"
"够了。我会去。"她没有犹豫,给他一个笑脸。她没想过要企求永远。
可以随时出发的人。告诉任翔的时候,他的脸因为意外和愤怒变得扭曲。"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不是最后的决定。我给你一个星期考虑。"这段时间是给他自己的,葳莛想。她没有资格选择。一个礼拜,她和父母待在一起,她说朋友为她在那边找到好的工作,她想换一个环境。父亲已经懒得去怀疑,倒是母亲哭哭啼啼,葳莛收拾行李的时候,想起高三时自己对母亲的依依不舍。同样的去意坚决、不可挽留。生活本是布好的局。变动是不停的开始和结束。
葳莛在楼下给任翔打电话,她说她来不及上去。坐在花圃的秋千上等他,脚边是简单的行李。四幢高层公寓围成的宽阔空地,风呼呼地吹,她看见任翔走过来,黑色的夹克颤抖地鼓动,整个人仿佛是倾斜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地舞动。"车票已经买好,下午就走。""你根本没有考虑。"他不甘心。"一个礼拜的时间,我只想大家可以更平静地告别。""我要去美国,不会再回来。但可以为你留下,我们一起去广州,去任何你喜欢的地方。""任翔,我会想你。"葳莛从口袋里掏出车票,她笑着摇头:"时间差不多了。"她站起来,想亲吻他,他用力捧住她的脸,制止她:"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记住我的话,葳莛,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他的手指深深嵌进她干燥的皮肤。他浑身颤栗着最后一次拥抱她,也许是用尽力气的,体会到的却只有无奈与寂寞。如果能够预测未来,就不存在爱情。
三个月后。广州。
奇奇去了日思夜想的西藏。然后将是美国。葳莛记住他临别前的脸,充满欲望、饥渴、焦灼和贪婪,她了解他内心涌动的激情,摇滚式的烦躁和愤怒,他要去挑战和尝试前方的疯狂。他崇拜的是高更,羡慕的是毕加索和达利。也许是要变的,一无所有的时候可以义无返顾,那以后呢?找到梦想以后呢?会有一成不变的热情吗?如果将要迷失,将变得淡然和轻浮,那就永远不要说再见。
母亲的信来得频繁,无非还是询问她的工作和生活,唠叨着父亲和家常。他们生活在一起,等待下一次争吵,母亲的牢骚和眼泪,然后和好。无休止的反复。葳莛不会再象小时候那样把头蒙在被子里偷偷哭泣。每次争吵平息后,母亲总是感慨,劝她尽快找一个塌实可靠的男人,认真去生活。女人没有事业,如果能好好经营爱情和家庭,也是令人羡慕的成功。想通了,就不必埋怨。葳莛不愿继续看下去。信纸破碎的声音,抹不断的弦。母亲永远不了解女儿的失望和冷漠,她只是坚持,哪怕老了、累了。而葳莛还年轻,她等待。她想念奇奇,这个说爱她,却不知道能爱多久的男人。她对他已经无能为力。可是,看不到未来的爱情给她安全感,所以,她放手让宁翔远走高飞,不动声色地站到遥远的彼岸。一个耐心守侯她3年的男人。每个失眠的夜晚,在陌生的城市,蜷缩在不开灯的小屋子里,她都会记起他怜惜的眼泪。他温热粗糙的大手掌曾经那幺用力地捧着她的脸,修长的手指深深嵌进干燥的皮肤。"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记住我的话,葳莛,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她又看到,淅沥的雨中,任翔倾斜地向她走来,被风鼓起的夹克不停颤抖,就象他最后一次深情无奈的拥抱。
葳莛在一家小公司里做秘书,朝九晚五的生活没有丝毫改变。下班的时候,她走过天桥,看得到从白云机场起飞,飞得很低的飞机,离别的开始。人生聚散无常,人和人等着等着就站成了两岸,而时间是永不停歇的河流,越流越宽,直到彼此无法逾越。天桥下面的HARDROCK是她和奇奇一起去过的地方。葳莛喜欢仰着头,体会记忆如浮云般重迭、飞掠,然后消失。这不是她的城市,没有归属。这里唯一的、最好的朋友已经离开。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相信爱情,还是无法克服对爱情的恐惧。一辈子的厮守,除了习惯性的陪伴和需要无休止的宽容与忍让去维持,还意味着什幺。翻天覆地和从容不迫的相处如何停止轻易转换,或者并行。在弄清楚这个问题之前,她决定一直独身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