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狠狠地将手中的烟头摁灭。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支烟,我在剧烈的咳嗽中流下眼泪。
晴隔着烟雾静静地看着我。她的眼里有泪,却并未流出。
晴带着我穿梭于各种夜店、酒吧、有钱人出没的场所。我们像一条鱼一样游荡在茫茫夜色中。五彩的霓虹灯变换出无穷的色彩,那些光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仿佛可以刺痛人的骨髓。
晴在一家酒吧跳艳舞,我不会跳舞,就陪客人喝酒聊天。我仿佛对风尘之事很有天份,很快就名声大噪。
我对晴说。我时常想,自己的前世是否就是秦淮河上的歌女,遥遥晃晃,飘飘荡荡的一生,永远活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泪。
晴说。你信佛吗?人命天注定。
我说。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东西,除了我自己。
晴说。有些东西是我们逃脱不掉的,那是宿命。我们始终站在命运的掌心中。
下班的时间通常是凌晨两点。我和晴坐着夜班的公车回去,因为工作,我们不能回学校的宿舍,只能在学校附近租廉价的民房。
晴跳了一夜的舞,非常疲倦,常常依着我的肩睡着。我在酒精的作用下睁着朦胧的双眼,扭过头去看窗外的夜空。大雪模糊了视线,只听得见雪花簌簌的下落声。我闭上眼睛,想像着自己就是其中的一朵雪花,伤口隐藏在土地中,不得超生。
晴在我的耳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这是一个太过单纯的女子,一心想着挣钱,却不知自己追寻的东西在何处。
我对晴说。这只是一个过程,不会是结局。我们应该有很多钱,只要有了钱,别人就会忘记我们羞耻的过去,渐渐地,连同我们自己也都会忘记。
晴说。我没你那么大的野心,我只想过平凡的生活,像我们现在这样开心自由的生活。雪,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她把头埋进我的双腿间,单纯的脸上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
我长久地看着她。我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也许正像晴所说,有些人的相遇是命中注定。比如,我遇见了她。这个耗尽了我生命中最后一点感情的女子。
我不知道,我和成的相遇算不算是命中注定。但是,我一直相信晴所说的宿命。一个人注定是另一个人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我记得,那是一个傍晚。酒吧尚未营业,我靠在门边的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支520,淡淡地抽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我的面前。在此前几天,晴一直在教我认各种各样的车牌。
晴说。一个男人的车基本上就可以体现这个男人的价值。
我瞟了一眼车牌,奔驰。我记得,晴说,奔驰是身份的象征,奢华大气,开这种车的男人一般有着高贵的地位,且品位不俗。
我抬眼望去,褐色的玻璃窗缓缓而下,映出一张中年男人冷峻的脸。
我毫不犹豫地向他走去。那天,我穿着大红色的丝绸裙,映着忽明忽暗的黄昏,闪闪发亮,脸上的妆容无懈可击。我直视他的眼睛,向他俯下身来。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一抹惊艳。
成说。在他看到我的第一眼时,他开始相信这个世间有妖精的存在。他被我俯身而下的媚态所迷惑。那一刻,他的灵魂开始被我牵引。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子是他前世相欠的人,今生,他注定会在她的手下粉碎。这样地心甘情愿,在劫难逃。
跟着成去他别墅的时候,我没有告诉晴。
有些事情我们始终不能坦诚相待。也许有生之年,我们注定无法理解彼此的感情,却懂得交付。
和成做爱的时候,内心无比空洞。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可是我确信自己并不爱他。
我转过头去看他的脸,他的样子在我的印象里始终模糊。这一刻,我突然想要仔细地看清楚他,这个留在我生命印记里的男人。也许多年之后,我一样会遗忘他的面容,却永远不会忘记他带给我的疼痛,那是生命曾经犯下的罪证。
就这样,我在羞耻中,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我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