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觉得好笑。在这个社会,不是女人靠男人,就是男人靠女人。爱情是什么东西?在现实面前,它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
一个星期以后,成来找我。
他站在楼下的阴影里,独自抽烟,一直沉默,好像在费力地思考着什么,皱着眉头,神情忧郁。然后,他慢慢地走向我。
他说。夏雪,我要走了。他慢慢地转过头,他的脸因为一夜的无眠而苍白。眼睛却是幽深的,像深不可测的海底燃烧着的火焰。
我知道,这个男人已经被现实摧毁。
我说。好好睡一觉,好吗?明天坐飞机的话会很辛苦。
他垂下头。原谅我,我是一个自私的男人,我无法给你任何承诺。
我笑。我没有要过你任何的承诺。这是成年人的一种游戏,游戏结束了,我们也该离开。仅此而已。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告诉我,你一定会幸福的。这样我才能够说服自己忘记你。他的眼角闪着明亮的泪光。
我说。会的。一定会。我笑,一直笑,无法自制地对他笑。
我推开他的手,向楼上走去。转身的一瞬间,笑容全部僵止。无法言语的疼痛感像潮水一样迎面涌来,把我轻轻地淹没。
你说。我应该原谅你。是的,我可以原谅你。可是,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谁来原谅我?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滑下去。
晴在我离开的半年后,自杀身亡。
她没有信任我,她没有等到我的归来,她在等待中枯萎,她看不到未来。她用极其残忍的方式永远地离我而去,就像我当初离开她一样。
我把她的骨灰带在身边。生命于我已经变成了一场漫无目的的放逐。可是,无论我漂泊到哪,都会把她带在身边。我答应过晴要永远和她在一起,我不会食言。
八月,我拿到了大学毕业证。我已经决定要离开这座城市,虽然它一直飘着我喜欢的雪。可是,我却永远也触不到它真实的心跳。
我想,也许在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存在一种东西,让我们无法得到地深爱着。
母亲又来电话了。
她说。你过得还好吗?为什么我最近心里总觉得很慌?
我说,我很好,你放心。我轻轻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已经三个月了,医生说,三个月后就可以感受到孩子的心跳。我想,也许是个男孩,会有和成一样的手指和眼睛。可惜,我不会看见了。
母亲,我终于还是走上了和你一样的道路。可是,我没有你勇敢,我不敢让这样的生命来到世上。因为我知道。生下我是你一生最痛苦的事情。我不要这样的痛苦再次轮回,一次就够了,因为生命已经有了太多不可承受之重。
在医院的时候,我终于痛快地流出泪来。我知道,生命中最后一个爱我的人即将离我而去。宿命再一次把它的手伸了过来。我终于一无所有。
多年后的一个夜晚,南方二月的小城里,突然间飘起了大雪。
我穿着深红的大衣和橘红的短裙,独自走过风雪弥漫的城市街头,长发飘散,神情淡漠。绚丽的艳装后面,是一颗漂泊无依的灵魂。
雪越下越大,我终于停下脚步,伸出手,冰冷的雪花在我的掌心瞬间融化。脑子里的一些画面一幅幅地重新回闪。
我眼含热泪,定住眼睛凝望,所有人的影子消失。记忆瞬间空白,宛若初生的婴儿一般。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
你这一生与雪相似,永远追求极端的美。恣意放肆地绽放生命,却被无情的雨水吞噬。漫天纷飞,留下的不过只是一地冰冷的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