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当我想要靠近一个人的时候,他们便会咒骂我,婊子养的。我愤恨地拿起石头扔向他们,回到家后,经常是遍体鳞伤。
母亲靠在沙发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冷漠地给我搽药。后来,随着次数的增多,她便不给我搽药了,任由我的伤口溃烂下去。她看着我的伤口,冷冷地说,这是你的报应。
再后来,我逐渐长大,她便会在喝醉酒的时候,一边喊着父亲的名字,一边打我。我从不躲闪,任由她把一件件东西无情地砸向我。
我在为那个虚幻中的父亲赎罪。因为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液,这是命运的安排。我别无选择。
我的眼泪流下来。
朦胧中,成把一串冰凉的钥匙放在我的手心里。他低下头,轻轻地吻掉我眼角的泪水。
他说。宝贝,为什么你躺在我的怀中,却还是会掉眼泪?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有伤口的女子。可是,我真的想要给你温暖。这是房子的钥匙,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我会对你好的。
我慢慢地睁开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滚落出来。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结果吗?可是,心里却连一丝喜悦也没有,有的只是无法抑制的疼痛和永远也流不干净的眼泪。
晚上回去的时候,晴已经睡着。
我坐在床边,凝视这个有着悲凉笑容的女子。她曾经陪我走过了一段艰辛的日子。我不知道该如何向她告别。
也许,该发生的事情,终究是躲不掉的。
晴睁开眼睛,看到我满是愁容的脸。
她对我微笑。她说,雪,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离开了我,然后我就变成了一只蝴蝶去找你,可是我一个人飞的太寂寞,我累了,然后就死了。你说,好不好笑?
我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晴的笑容在那一刻僵止,聪明的她立即意识到了一些,猛地坐起身,抓住我的双手。
不,雪,这不是真的,你不能离开我,你答应我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我说。晴,你要等我。等我去把那个男人的钱榨干,就带你离开,我们买一栋漂亮的房子,永远在一起。
晴的眼泪也流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晴掉眼泪。她的声音已经沙哑。
雪,钱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是。你永远不会明白钱对于我的意义。
那好,雪,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也可以和那个男人做爱,我们一起伺候他,好不好?
我一个耳光用力地扇了过去,晴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崩溃的哭泣。
我知道自己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她的话让我今天所受到的羞耻达到了极至。
我迅速收拾完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坐在出租车里,我闭起眼睛,看到了晴。她在太阳下扬起一张脆弱的脸,她的身体有着淡淡的玫瑰香,她的眼泪在黑暗中悄悄地滑落……我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地闪现,如此亲近,却又那么遥远。
我知道,自己终究不能再爱她了。
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有些事情是我们不能左右的。比如生命。比如爱情。
成对我的宠爱,让我的身体开始有了温暖。我渐渐地忘记了晴苍白的脸。
我一直都相信,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我想,也许,母亲和父亲也有过这样的日子吧,尽管这样的幸福不能长久。
当成的妻子一脸愤恨地站在我的面前时,我开始明白,我的幸福已经走到了尽头。
成的妻子跟我想像中的一样,优雅高贵,眼中永远露着藐视一切的目光。她说话客气,却一针见血。这样果断精明的女子,不是任何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能够敌得过的。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败下阵来,输得心服口服。
她说。你知道吗?成在和我结婚前只是一个小角色,他是靠和我之间的婚姻关系,才能有今天的地位。可是,我能控制他。离开我,他一无是处。实话告诉你,他已经答应和我移民美国,我们的签证已经发了下来,最近几天就会走,永远不会回来。她的眼睛里一直露着鄙夷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