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孩子他娘把脸躲着。我心里痛苦:就让这样一个医生给我看“精子制造不力”疾病?我是一个作家,让我把男人的尊严放下,比让我从此不再写小说还难呀。
孩子他娘却是满怀信心,她相信让这个四眼医生一看,她就能解除肚子不凸起的三年之痒。我觉得孩子他娘此举纯粹是有无病,所以,当四眼医生问我有什么病的时候,我就说,我没病呀。四眼医生说,没病你来这里捣乱?
孩子他娘说,他有病,他有病。孩子他娘说她们学校的生物老师说我得了精子制造不力症。她说,生物老师对生命科学方面的东西研究得比较通透,我老公跟我结婚三年了,我的肚子始终没有一个小枕头凸起,说明生物老师的话是很有科学根据的。
四眼医生拿眼睛认真地看我,好象他那样看一下,真能看出我是否得了精子制造不力症似的。他看完我又看我老婆,完了,还看我。四眼医生说,要想知道精子制造得力不得力,很简单,搞一点精子出来,到化验室化验一下,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四眼医生从他的抽屉里抓出一个小玻璃瓶子,就是那种圆圆的姆指头那么大的用来装红霉素绿霉素的瓶子。他让我搞点精子出来,先到化验室去验一验。
孩子他娘很兴奋地接过那个瓶子,然后,我们就到了一处给门诊病人留院观察用的地方,那是一个角落,角落里有一张白色的病床,病床前边挂了一挂布帘。通常情况下,如果医生站在那儿,把布帘一拉,他就可以随便摸病人的胸脯和屁股了。而我此刻站在那儿,却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我望着孩子他娘。孩子他娘说,搞点精子出来。
我还望着孩子他娘。孩子他娘还说,搞点精子出来。
我说,妈唷,我的精子都贮存在我的身体里面,怎么搞得出来唷?我拿着孩子他娘递给我的那个绿霉素瓶,那个瓶就姆指头那么大,那个瓶口小得连小尾指也插不进去。
我还是望着孩子他娘,心底里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样搞一点精子出来。通常,精子是否出来,是很讲究氛围的,你不能平白无故地让它出来,你也不能让它什么事不干就出来。我拿着瓶子问孩子他娘怎么弄。孩子他娘说,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
孩子他娘离开那个小角落,拉上布帘,走了。她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自己在那里搞。可是……让我怎么搞?让我怎么搞呀?
我坐在那里,坐了好久。好好的一个作家,竟坐成个傻子了。我好想把那个绿霉素瓶砸个粉碎,凭什么我的精子要装到这么丑陋的一个瓶子里?这瓶子的瓶口小得是那样的可怜呀。我还恨那个四眼医生。
我很老实,乖乖的走到那个四眼医生前。我说,医生同志,我真不知道怎么样搞点精子出来呢。医生同志望着我,说,你还是个男人么?是男人,咋就不知道怎么样搞点精子出来?
我说,我不单不知道怎么样搞点精子出来,我还不知道怎么样搞进这个绿霉素瓶子里呢。
医生同志说,这还不简单?找你老婆帮忙去。
我走回到孩子他娘身边。孩子他娘说,啊唷,这么件破事,千人万人眼皮底下,你好意思让我帮忙么?我说,要不,叫四眼医生找个护士帮忙?孩子他娘说,我呸,护士都是女的。
我火了。我说,不验了不验了,验什么鸟精子,咱们回家,大不了就是搞不大老婆肚子,难道要坐牢不成?
孩子他娘拉住我。孩子他娘说,你拿一点耐心出来好不好?真的没有办法的话,那就我来吧。
孩子他娘把我拉回到观察床那个角落去,让我平躺到床上。
我躺到床上,看到一片白。床是白的,墙是白的,挂帘是白的,就连天花板,也是白的,这遍布的白竟然令我感到莫明其妙的紧张。孩子他娘鬼鬼祟祟的爬到我身上,她其实也紧张哩,但是她较狠,爬上来了,双手就按在我的小腹部位,搓,反复的快节奏的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