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不在乎,又怎会如此?只是,胭脂不知,该如何迈开步子走下去?
婚期渐近,胭脂无半点喜悦,沈少也甚少来看望。倒是沈家小姐欣岚常往顾家跑,亲昵着喊胭脂嫂嫂,然后半是玩笑又半是认真地说:若我嫁了顾曦,我该叫你什么呢?嫂子还是妹子?
说着,自己却兀自笑开来,只留胭脂一脸的尴尬。
终是没忍住,一日,胭脂出了门,来到茶室,找顾曦。
茶室内,人迹寥寥。顾曦呆坐在窗边,抽着烟,凝神望着窗外。面前的茶,余香袅袅。见胭脂来,也只抬了一下眼,又恢复原本的平静。可胭脂还是看见了他眼底一闪即逝的惊愕。
胭脂坐下,定定看他,开口,是坚定的语气:哥,你带我走!
顾曦抽烟的手顿了顿,继而狠狠吸了口烟,吐出缭绕的烟雾,长久的沉默。突然顾曦将烟头狠狠地嗯灭,丢于茶杯中,站起身,转身欲走。胭脂急起身,铿锵的声音:今晚我在西岸码头等你。
说完,便率先走出了茶室,留下茫然的顾曦。
夜朦胧。天边渐有黑云翻滚,瞬时,豆大的雨点,倾盆而来,三两人群四散逃逸。
片刻,码头已无人迹。胭脂一人,提着小小行囊,撑着青灰布伞,站于码头,焦急地望向码头入口处。她已站于码头,足足有几时,眼见夜色更浓,雨势欲猛,可仍不见有熟悉的身影出现。
然,倔强如胭脂,即便浑身湿透,心底发寒,仍不肯移一步,向来时的路走去,她在等,等顾曦给她突然的惊喜。她仍愿相信,顾曦不会将她抛下,就像小时,他会突然出现,将她带回家。
远远的,点点昏暗灯光出现,打破沉寂的雨夜。胭脂甚喜,迎着光亮跑去,却在见到熟悉的车身时,登的止住了步,握在手上的伞,因着她的一个踉跄,被风无情地卷走,卷走的还有胭脂那颗痴爱的心。
下车的,是沈少。他一身西式洋服,神情严肃,手执伞,走到胭脂面前,道:我送你回家。说罢,便拥着她上车。
车在雨夜里穿行,淅沥的雨声敲打在车窗上,像是砸在胭脂心尖上,砰砰砰作响。此刻的胭脂,衣衫湿透,悲凉绝望。靠在沈少怀里,渐有暖意,胭脂想:就这样吧……至少这个怀抱能带来温暖。
婚礼依期举行。沈家,宾客如云,祝贺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胭脂身穿紫红旗袍,大朵高贵的牡丹,在软滑锦缎上繁盛绽放,如云似锦。加之,新郎沈少剑眉星目,一身藏色长衫,郎才女貌,佳偶天成,道不尽的鲜艳。
华灯初上,婚房内,胭脂坐于床边,低垂的黛眉间尽显绵绵妩媚,还有难掩的紧张。许久,堇色木门吱地开启,只见沈少踉跄着步子朝胭脂走来。
走近,沈少迷离着眼神,欺身抬起胭脂的下颚,浓重的酒味在周身弥散开来。胭脂颤得厉害,双手紧紧拽着床边的棉被,手心里已是濡湿一片,可沈少终因醉酒倒了下去,如孩子般沉睡。
是夜,胭脂舒下心来,却始终辗转难以入眠。待到天光亮时,才渐入梦想。
翌日,醒来,枕边人已不在。胭脂起身梳洗,这才注意到房内的格局已不同寿宴那日,多了许多女子的物品,梳妆台上是各色胭脂,衣橱内摆满了全新定做的旗袍,就连房门口也整齐摆放着各式精致的女鞋。
沈少是这般细心的男子,胭脂不禁莞尔,抬头向窗外看去,却见一片粉嫩的胭脂花,在风中摇曳身姿。胭脂记得,寿宴时,这片窗前还是大朵大朵的牡丹,只不过半月,已翻新了土壤,种上了她喜爱的花朵。
曾几何时,也有人用心至此。只是,如今,物是,人已非。
一年后,顾家传来:少爷顾曦回来了。
正在院内浇花的胭脂,听到这个消息时,只微微呆愣了片刻,随即又提起洒壶,细细浇灌那片明艳妖娆的胭脂花,不动声色,却思绪万千。
那年雨夜,顾曦留下一纸文书,说暂离。暂离两字就给出了胭脂想要的答案。如今,回来又如何?她已是为人妻,即将为人母的女子,不似当年那为爱奋不顾身的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