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对方的一个人死了,所有的同学都跑了。事实上肇事的不是他,但是因为他出名的过去和造反派的的头衔,他被公安机关毫不留情的定了罪,并不明不白的遭遇了十年的牢狱之灾。
那个时候,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牡丹婆,但是当时的通讯十分落后,所有的联系仅限于写信或是发电报。可是他又不知道牡丹婆的具体通信地址,他只知道她家住在一个小小的镇上,不知道叫什么街什么路,只知道那里的交通很不方便。他当时万念俱灰,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人和牡丹婆,他不知道她知道了会怎么样,也不知道没有他她会怎么样。他当时甚至也托狱长通过学校给牡丹婆送过一张纸条。纸条的大概内容是:“对不起,我爱你,不要等我了,忘了咱们曾经的约定,找个好人嫁了吧。”可是由于某种原因,牡丹婆并没有收到这张纸条。
所有惊天动地的爱情都是百转千回的,所有催人泪下的爱情都是充满错过、误会和遗憾的。但是,有过那样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便也是一种幸福了。
牡丹婆在铁锁走后的日子里,开始了焦急而漫长的等待。牡丹婆常常跑到镇上离家很远的那个汽车站站在出站口等铁锁。她常常想某一天,她经过汽车站的时候会看见铁锁那张黝黑的脸和那双充满着睿智和坚毅的眼睛。她对他们的未来充满了憧憬和希望,她甚至去找了一家木场去定做了一张她和铁锁都很喜欢的那种款式的雕花大床。她一直相信他们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就那样天天等,天天盼,每次都是希望而去,失望而归。就这样,一年半过去了。所有的人都开始劝他,刹那间流言蜚语也开始在这个小镇上迅速的弥漫开来。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优秀的他背信弃义遇见了更好的人选,抛弃了他。众口铄金,当所有的人都笃信的坚持一样的看法的时候,这个看法在无形间也就等同于真理。
牡丹婆开始接受这样的传言,也开始整日的以泪洗面,希望变成了盼望,盼望转换成失望,失望又转回成仇恨。牡丹婆尽管不相信他会那样的狠心,但是那个时候背叛和抛弃是杳无音信最好也最合理的解释。
这场爱情让牡丹婆心力交瘁。她如同生了一场大病一般,茶饭不思,每天脑海里都浮现出铁锁的样子,耳畔盘旋的总是铁锁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她永远记得他们的那个约定,“非彼此不嫁,非彼此不娶。”
牡丹婆决定终身不嫁,她一生只爱过铁锁一个人,也会这样固执的爱下去,牡丹婆的心里已经再也容不下别人。
就这样,又过了五年。牡丹婆三十了。这个年龄在那个年代那样的小镇上是相当不得了的。和她同龄的朋友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了。而牡丹婆却依然固守着单身的诺言。
流言猛于虎也。牡丹婆的家人受不了别人对家里的这样一个漂亮的大龄姑娘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于是家里开始强行为她张罗婚事。
这个时候,木栓出现了。木讷,甚至有些迂腐,一身学究气的木栓爱上了牡丹婆。他开始锲而不舍的去追求冷若冰山的牡丹婆。
在牡丹婆一整个家族的怂恿下,在木栓猛烈的攻势下,在整个镇上流言的压力下,木栓成了牡丹公。
他们很快有了两个孩子。所有的人都认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光阴荏苒,所有的过去都会在岁月的车辙下被碾成尘埃。而日后的幸福,则会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日子开始在争吵中不愠不火的过着。木栓委实是个有些迂腐的读书人。他不爱说话,不爱与人交往。他享受孤独,享受读书。木栓学富五车却清高、孤傲、固执。甚至是极端的固执,他从来不会陪牡丹婆逛街,他坚持认为那是女人的事情,也从来不会说一些好听的话,唯一的交流就是鸡同鸭讲般的对着牡丹婆发表一下对时事的言论或者是对某本书里某句话的看法。
牡丹婆在这样的一种生活形态下更加的思念那个几乎蒸发了的铁锁。而思念似乎也成为了支撑牡丹婆活下去的一种力量。当思念变成一种习惯的时候,什么过往都不重要了,那个人的死活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思念可以让人在生活的晦暗中看到一种奇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