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那张有着天文数字的银行卡倒还在抽屉里,但其中存款已取走大半。方旸还算念及情份,未曾把钱全取光。只是于我来说,这更像一个笑话。
最初的疑虑重新在心底滋生,生出狂乱枝桠。
方旸,他在哪里。他曾对我的千般宠爱,果真只是利用吗。利用我转移财产,待得顺利离婚后再远走天涯。
如何令我能信,他待我的好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戏。可笑的是,我却将戏误以为是我真实的人生和未来。
很长的一段时光里,我只着黑色衣裙,素面朝天。日日呆坐在阳台上,神色颓败。
我又开始等待。等待一个叫方旸的男人,给我解释。我已经不想再要更多,我只想要一个解释,一个答案。我知道他会给我。一定会。
在方旸留给我的钱即将花完的时候,我终于收到他的信。
颤抖着拆开信,一张照片轻轻滑落到我膝盖上。照片里,方旸搂着一个短发素净的女子,温存含笑,一如我初见他时。
他终于肯给我答案。
他说,小离,我没有勇气面对你,也没有脸给你电话,来与你道别。想来你已知道一半真相:我利用了你。另一半真相,便是照片上的女子。
她叫莲,是我从少年时期就爱的人。本以为我们会厮守到老,谁知我遇到了她——想必你已见过她了,就是子旭的妈妈。她设计给我下了迷药,并让莲亲眼看到了我们在床上的事实。莲含恨离开了我,而我也被逼着娶了她。她以为能改变我,可是她不知道我其实有多么恨她。我从不放弃寻找莲。
直到前几年,我终于找到了莲。她至今独身。那时我便开始策划离婚来与莲一起。我能放下一切,事业金钱我都可以不要,可是只有子旭,让我一直割舍不下。孩子是无辜的,我想等孩子稍微大点再离婚。于是我安排莲先去了国外,等我离婚后便去找她。我想给她幸福的生活,所以我需要很多钱。
她说只要我和莲在一起,她死也不会离婚。小离,你如此聪明流转,相信已经明白一切。自始自终,我都在利用你。初见你便清楚你是我需要的女子,沉静淡泊,收敛自知。难得对于金钱名利无贪恋之心,所以才放心将财产存放你处。
也曾经对你动心,想要与你一起。可是我不能再辜负莲,她已经等了我太久。我心里清楚你对于我只是依赖,你从未问我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你从未爱过我。所以现在,你更可以恨我,最好忘记我……
在灼灼晃眼的日光下,我将信纸攥紧,指甲嵌入手心。
深深吸气,将即将奔涌而出的眼泪吸入肺腑。压抑心脏剧烈的疼痛。告诉自己,小离,这一切与悲伤无关。你早该知道这不过是场戏。你在戏里,而他是幕后策划剧本的人。
松开手掌,让信纸如蝴蝶一般飞舞起来,旋转,轻轻落至楼下。
然后我将手放在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个蠢蠢欲动的生命,提醒我这一切并不是噩梦。
方旸实在是聪明的男人,先令我爱上他,再令我怨恨他。盘衡算计,终于如愿使我下定决心忘记他。
他一早便看出我是这样的女子,一旦质疑便有决绝勇气,且始终拥有强盛自尊。因此他只要一封信,边可以将我甩掉的很干脆。
独自去医院,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知道自己从此成为残缺的人。内心和身体里,永远有一个缺口。黑暗的,不堪的击溃我所有貌似完满的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