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根本不需嘱咐,我们每晚都通一次电话,电话费随着两人的绵绵情话而猛涨上去。他在那边怎样,我是知道的。重庆的女孩据说火辣辣的,很开放,但我放心他。
第二次出差是从重庆回来后,休息了不到三个月,那短短的三个月,是我和他感觉最好的时候,当然,也是我伺候他最周到的时候。只是,像是考验我们似的,夏秋时分,郭家瑞又去了哈尔滨出差。
没多久,我单位进行ISO9000质量认证,每天加班到很晚,为了能有现成的饭吃,我就回娘家过夜,不巧就错过了他的几个电话。有一次听到郭家瑞在电话里抱怨,我只好耐心解释说自己太累,“我像只被人使唤的驴子,晕乎乎的。”。
谁知道郭家瑞竟生了气,一周都不来一个电话。等到我从忙碌中透一口气,才觉出一丝不对劲儿,急忙打过电话,却又没人接,手机也未开。
那一段报纸上连续报道了几起抢劫杀人案,传闻是从东北来的一拨亡命之徒,号称斧头帮,专门在立交桥的桥洞下作案,照人的脖子来一斧头,劫财而去。我害怕,斧头帮是东北跑到北京的,保不好他们在老家也乱来呢。一时间,我急得脸上起来几个疙瘩,轻轻一碰,疼得要命。林晓春安慰我,“报什么警,你老公孩子似的,说不定去哪玩了,一高兴,忘了回电话也是正常的。你呀,真成了他的小妈妈!”
于是我一下班就回自己家,即便到厨房里做饭,也不敢开抽油烟机,怕电话来了听不见。还好我终于等到了他的电话。我也是急,一开口就起火,冲他嚷嚷,问他这几天都干嘛了,一个电话都不给家里打。郭家瑞迟疑一下才回答,说是去亚布力滑雪场了。
“和谁,男的女的?”其实也是随口问问,没想到郭家瑞那么反感,“管那么多干嘛!”然后,“啪”一声把电话挂上,留我一人兀自发呆。
再往后,郭家瑞的电话间隔越来越长,通话时间也缩成几分钟,很像一个声情并茂的大长句子,被一个粗暴的语法老师硬性地砍成一个光溜溜的主谓宾,尴尴尬尬晾在那里。我打过去,常常没人接。
我再傻也感觉出不对劲,有一次给他打通电话,就说,“家瑞,你到底怎么了?你回家一趟吧,要不我请假过去,不要在电话里生气。”天性爽直的我最反感他这一点,什么事都攥了拳头让人猜。郭家瑞不同意,嘟囔一句,“怪不得当初我妈说咱俩不合适。”他的语气里带一股子怨气,活像个撒赖不玩的小孩子。
我一下子被噎住了。我没想到会等来这句话。
四
结束了八个月的外派,郭家瑞回家来。公司考虑到他的业绩,专为他配了一部捷达。开车回家的时候,他眉眼在笑,说出来的却是“你爸妈还看不起我!”我已习惯了他孩子似的脾性,就连他回京先见他妈,第二天才回自己家,我也抱了忍让的态度。可是,那一天,我最不能忍让的是晚上的电话。
尽管郭家瑞跑到阳台上,而且压低了嗓音,我还是能在那样寂静的夜里辩听出那边女孩的笑声。看一下表,已是夜里十一点。电光石火,我瞬间明白了。郭家瑞在哈尔滨并不寂寞。
“郭家瑞,我不是你的小妈妈!”待他回到床上,我轻声细语地说了出来。我以为自己会暴怒,结果没有。
“什么意思?”郭家瑞有些恼怒。
我笑笑,郭家瑞天生有一种本事,不论何时,即便他理亏,他也能成功地把球抛给对方,让对方为自己的唐突而歉疚,为自己无端欺负一个纯真善良的人而自责。他自己则从来犯不着作出什么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