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碰一下他的肩,郭家瑞厌烦地一躲,“够了,你这人真没劲儿。”我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成全了他,主动作了恶人,提出离婚建议。结婚两年我也累了,当初的任性既然已是错,我不想错太久。
果不其然,郭家瑞随即气咻咻地回击,“结婚是你,离婚也是你。随便吧!”说完,卷了被子去睡沙发,我突然想起两年前交出户口本那天,妈妈悲伤的脸。明天,我不知如何向他们解释。睡不着,索性赤脚去阳台。隔了玻璃窗,偶尔还能见到一两辆车飞驰而过。忽然就想到那一年郭家瑞做的Flash,细细公主的婚礼上,一辆盛满玫瑰的车从一个门洞钻出来,驶到大街上,变魔术似的升到半空,一朵一朵飘洒在城堡各个角落。
我恍惚感到陌生,对自己,对身边两年的男人。像是一场闹剧似的,起因是自己的任性。转身回房,却不自觉走到卧室,郭家瑞手脚摊开,占满了整张床。我不由得佩服这个男人,天塌下来都不会影响他打鼾做梦。
第二天一早,是周五,我还是做了早饭,叫醒郭家瑞一同吃了,找了结婚证出来,准备去办手续。单位那边,也是请了假的。我先到的楼下,拿了郭家瑞的钥匙去开车门,才觉出那个钥匙有些异样。原来,钥匙串上多了一个小坠子,那是一对接吻的橡胶小人,看仔细了,小人的脚底分别刻着,“瑞”和“琴”。虽说已经不重要了,我还是感觉心里凉飕飕的,一时间愣在那儿。
“我们离婚,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妈挑唆的?”郭家瑞从后面过来,一把夺过钥匙,阴着一张脸,发动了车子。
我的火突然腾的起来了,“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意思?”郭家瑞不予理会,吓唬我,“闪开,你不闪开我可就开车了。你自己去,我不要和你这样的人同一辆车。”我坚定地摇头,“你不解释清楚就别走。”
没想到,郭家瑞的下一个动作就是用脚猛踩油门,我在他左前方五米远,还在执着地等着他的解释。当车轧过我的脚面,我只来得及给他一种不置信的眼神,然后倒在地上,我连疼都没感觉出来,更不知道郭家瑞怎样来的急刹车。
五
婆婆来医院看过我,儿子闯了祸,差了母亲道歉。我礼貌微笑,那个闯祸的人,怕是真要躲进妈妈的子宫里了。出院后回家,我发现他连牙刷都拿走了。我为他买的电脑倒是还在,里面细细公主的flash却被做了永久删除。
办离婚手续的时候,才看到他,由他妈妈陪着。那时我右脚的几个脚趾头粉碎性骨折,神经粘连,走路只能用上一点力,仗着左脚,走起来一颠一颠,真的成了一个美丽的小瘸子。
他没问起我的脚,仿佛打一认识我就是这样的,他的眼神是直直地穿过我,落到离婚登记的牌子上。倒是他妈妈看了一眼我的脚,叹了一声。他既然不打算说话,我也就始终不知道他那次踩油门是故意还是慌了神。从此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不常见面的朋友有时意外撞见,会惊呼,“细细你脚怎么扭了?”我说不小心。对方便说一句老话,“伤筋动骨一百天,还得忍忍。”
我说,是得忍忍。说完回人家一个笑,却笑得像个七老八十的人似的,苍凉里含几分潦倒。嫁给一个摇篮里的男人,男人没长大,我倒先替他老了。
有时也想,真希望一切的过往只是一个Flash,一段播放完毕,关机。开门,看太阳挂在蓝天上,而我只是多了一个云彩似的故事而已。那样,是不是就不会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