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一家小茶楼,斜躺在竹椅里,喝茶打盹。偶尔心不在焉翻翻手中的书。书的纸质很好,手指翻过,一种丝绸般熨贴光滑的感觉从指尖传到内心,本不宁静的心更是波澜丛生,一片翻腾。我深深思念着那个陌生的男人,我猜测他的年龄、职业,想象着他的相爱,想象着他温暖的手如弹琴一样抚过我的全身,想象着他有力的拥抱,同时,我清醒地意识到,37岁的女人陷入这种情绪是多么的荒唐。我嘲笑自己神经过敏,异想天开,我告诫自己:要清醒冷静,自尊自重。可我还是一遍又一遍想入非非,一遍又一遍严肃自审,我用感情和理性的挣扎折腾自己。一个声音说,这是天赐奇缘,你已经心动,你要牢牢抓住。一个声音说,你不要屈服于寂寞,你不要不知羞耻。我像瞎子走进了迷宫,束手无策,茫然失措。我想林已经走了,就让我在寂然无声的光阴中一寸寸衰老直至消亡吧。可转念一想:我用10年时间凭吊早逝的爱情尘封自己的情感,可生命里还是有一只不死的鸟在不屈地歌唱。尽管那歌声微弱得近乎呻吟,我要听听它的声音。
下午,天刚开始发灰,我就再也坐不住了,叫了的士直奔医院。赶到医院,不早不晚,6点10分,我发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我艰难地挪着腿,一步一步上楼。刚上4楼,我的目光与男人的目光相遇,我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已被他的目光逮住。我虚弱得快站不住了。他迎面走来,我真想叫住他,可我的嘴像鱼一样张着,说不出一个字。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身边走过。我真切地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火在燃烧,脸上的笑容像钻石那样富有诱惑力。他为什么不叫住我呢?他看出了我的疲惫?或者是我的表情过分矜持或者傲慢,吓着他了。我又谅解了他。
我径直来到屋顶花园。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在观赏一盆含苞欲放的昙花。胖乎乎的孩子依偎在母亲的双臂之间。他胖胖的鲜藕一样的手脚不停地动。肉嘟嘟的脸靠在母亲脸上不停地摩擦,我偷偷猜想与孩子那圆润光滑的肌肤接触是什么奇妙的感觉,一定是难以言传的快感吧。想要一个孩子的欲望又在胸中熊熊燃烧。都是那个该死的男人,我咕哝了一句,心里早已是云蒸雾腾。
今天是第6天,我对“6”很有感觉。我生命中许多重大的事都与“6”有关。6岁启蒙,16岁考上大学,26岁下海,下海做的第6笔生意开始赚钱,赚的第一笔钱是66元,我现在拥有的资产已经有60万元了。我相信6会给自己带来好运。
如果今天一切照常,就是命中注定。我再也不放过他。我电光石火般大彻大悟。此时我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镜子仔细审视自己神采奕奕的容颜,我做各种夸张的面部表情,大笑、大怒、抿嘴、皱眉。很好,额头,眼角都像雨中的瓷一样光洁,一丝细小的皱纹也没有。我轻轻地缓缓地抚摸自己的脸,依然白皙、光滑、富有弹性。谁说金钱买不来青春?如果我不是每年都花巨资美容,我能有如花似玉的容颜吗?我能心旌摇荡吗?能发出魔鬼的芬芳吗?我心潮澎湃。我想我为什么发疯地挽留青春?为什么独独选中这家医院?为什么独善其身到现在?都是冥冥的安排呀!我庆幸自己的先知先觉。
6点正。我从皮箱里拿出那条买了多年的湛蓝色长裙。湛蓝明朗亮丽,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机会穿它。此时,它却是那样恰如其分地诠释和演绎了自己的心情。
6点10分,我梳好头,依然是高贵典雅的发髻,穿上长裙,最后望了一眼镜中那位神采飞扬的女人,走出门去,直奔那家医院。我的心情像初秋的天空一样澄静。我知道这只是波涛汹涌之前的暂时宁静,我仿佛听到了激情一步步走近的声音。我的手指无意中触及脖子,糟糕,这儿的肌肤有些粗糙,我吓坏了,不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