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的第二天,水仙花又开出了一朵,我很高兴,想跑过去好好看看,但不敢,也只能远远的看着那白色的小花朵了。
但,水仙要换水了,我认为。虽然水没必要换得这么勤。我心一横,去给它换水。
我轻轻走到窗边,这是我第一次距离他如此近,看着他,我感到心在狂跳个不停,但我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轻轻端起了那盆水仙。他应该一直看的是一本小说,书很厚,他不得不用右手轻压着,左手很自然的放在耳后以托着他歪着的脑袋。他看得很认真,但还是发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
“是你的吗?”他抬起头问我。
我点了点头。
“很漂亮了!”他说,但两只手还是如初那样放着。
“哦!”我捧着花盆,立住脚跟,傻乎乎地应了一声。我感到自己的嗓子似乎打了结,或被一跟粗大的骨针插着。
“真的很漂亮!”他又说,但脸上没有我预想的微笑,他没有任何表情,也许没有任何表情便是最丰富的表情了罢。
我仍捧着水仙傻站着,感到自己和水仙像是艺术品一样,被他欣赏着。
“哦!”我又应了一声,然后捧着水仙跑开了。我想他的目光应该落在我的背上吧。当我跨出教室的那一瞬间,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那本小说上,那本他应该很喜欢的小说上。
“很漂亮!”他在我耳边吹气。
我喜欢去学校的鱼池旁,用里面的水给水仙换上。我认为这里的水是充满生命力的,虽然是冬天,很冷。但池底还有一层绿色的水草,很多鲤鱼在穿梭。我想养水仙的水一定要充满生命力,自来水是不可以的,因为小时侯我曾用自来水养过小金鱼,可没几天金鱼便死光了,爸爸说是水的问题,我为此哭了好一阵子。但我知道,这池子里的水也都是自来水,因为在池子的西南角有一水龙头。但池子里的鱼为什么没死去呢?我不得而知。但我铁了心的认定,这池里的水便的活的,从水管里出来的水便是死的,我总喜欢骗自己玩。
我把花盆放到铺满青石板的地面上,花盆落地时放出的声音很清脆。我小心翼翼地把水仙拿出来,轻轻放到池台上。
“真的很漂亮!”他又在我耳边吹气。
我心里颤抖着竟有些发愣地着躺下的水仙。它确实很漂亮,叶子很长,很纤细,从底部那有些难看的根里喷出来,就像是夜空中绿色的焰火一样,只是被定格住了,要不它们一定会爆发的。很难想象,那个曾经几乎被遗落的水仙儿,现在会是这样亭亭玉立,它的花还了好几朵了,清一色的全是六瓣的白花,它们都捧着一朵小黄花,一副很珍惜的样子在捧,我猛得感到自己也似乎在捧着什么。
我开始回想他跟我说话时的样子,可很模糊,或者压根我就没敢看他而遗忘他的样子,再或许我脑海里根本没他的样子,他很默默,我却发现自己已经触到了他,他的脸是那么光滑,我的指尖在他脸上慢慢划过,他在笑……
“很漂亮!”
花盆被我高高的端起,里面的水和鹅卵石一并被我倒向下水道。下水道被一层铁网所罩住,所以我不用担心鹅卵石会跑光,它们在网上滚动着,很快便各自找了个地方停留了下来,它们好如棋子一般,黑白配地分布在网格上,整个棋局绷得很死,但似乎又可以在一瞬间发生巨大变化,白棋,黑棋都可能胜利。
在花盆里重新装了些水后,我把铁网上的鹅卵石一颗一颗的拣往盆里,它们亲吻水的声音很是悦耳。我想他是不是可以蹲下来,和我一起拣石头,把石头放在盆里,听水声从我们耳边划过。突然,我感到右手的食指有些痛,拿到眼前,才发现它被铁网上凸出的一根铁丝划破了。伤口不大,但很疼,血很少,但在流。
“别想什么了,会流血的!”我告戒自己。
又将水仙安置在了那个窗台,甚至连位置都不曾改变,我十分用心的用花盆盖住了先前的它在窗台上留下的那个湿湿的印记。
他仍像先前那样看着那本是不知名的书,他认真的样子使我对那本书怀有极大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