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着下巴,看着他,听着他讲的话,他又哭了。
“他喜欢水仙,还总说要我亲手送她一朵马蹄莲。我认为她多么幼稚呢,拍着她的头,嘿嘿地去笑她,说她天真。但你知道吗?她走了,被一辆卡车带走的,卡车上装了好些水仙,她倒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株断掉的水仙叶子。她身上都是血,我抱着她,我看到她在笑,她嘴唇在动,她要说什么,可没说出来,只把那株断掉的水仙叶给我。她就这样走了,回不来了,我却留了下来。”
他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从下巴滴落下来。“那你一定要坚强啊,她一定很希望你开心的,你不要让她失望啊!”我说着也哭了起来,为她,为他,也许还为我自己吧。
他又轻轻闭上眼,嘴唇仍然在动着,“她说过我是骆驼,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说我,现在我知道了,骆驼——《誓鸟》里的一个人,他坏,我更坏。”
“她很喜欢读言情小说吗?”我问道。
他点了点头,“她喜欢张悦然的每一部小说。她曾经总对我说,寂寞时想到你,因此更寂寞,呵呵,我敲着她的脑袋说,你小丫头是不是看言情小说看得多了啊!发晕了啊?现在,我想她一定很寂寞,没了我,她会寂寞的,想我,她更寂寞!”他睁开眼睛啜泣着,声音不大,但我听着却挠心的疼。
“你要坚强啊,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也许她现在很开心啊,你要是活得更好的话,她会更开心的!”我说,“没了自己的天使,你要更坚强啊!”
他站起了身,抓起了我的一只手,说:“我弹钢琴给你听吧!”说着我们两个便向路边的一家咖啡厅跑去。我感到自己像风筝一样,被他扯着,跟着他跑,但我不希望自己断了线,好想就这样,被他一直扯着。
咖啡厅的西北角有一架黑色的钢琴,和这个有些昏暗的大厅里显得很是和谐。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把手指放到琴键上。
“听!”他在我耳边吹气,“close your eyes!”
我照做,轻轻闭上眼睛。
琴声很是美妙,但充满着哀伤,像是一把把利剑一样,穿插着四周的一切。我感到很不可思议,没想到他还会弹钢琴啊,而且弹得还很不错。我偷偷睁开一点点眼睛,他又哭了。
“这是什么曲子啊?”我忍不住问了他一句。
“TEARS的眼泪!”他回答,“她最爱这首曲子了,以前总是她弹给我听,我不太喜欢这么柔柔情情的曲子,但现在我真正喜欢上了,我也可以像她一样弹奏了,可是,全晚了,来不及了,真的没时间了!”他的语气平缓了很多,说话的时候也不存在啜泣所带来的特殊发声了。
我感到心又像是被人攥了一下,狠狠地攥,我感到它似乎想要逃出我的身体。“我要是会弹钢琴该多好啊,也可以像她或他一样!”我心里叨念着,我忽然发现他的手指真的和水仙叶子很像,很纤细,很长,充满生命力,它们还在演奏曲子!
……
书店里静静地,我和他坐在一个角落里,我们互相靠着背,也都是静静地。不远处的音响里传来很是轻的音乐声,他手里捧着一本叫《十爱》的书,他读的很仔细,我似乎还可以听到他微微的呼吸声,也许他生怕大喘气而放走了什么吧。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是四点二十了,再过十五分钟,第三节课就没了,老师,父母也许正满世界的找我呢,我心里还是有些着急的,但倚着他的背,我感到自己什么都有了,和他靠一起的感觉真的很好啊,真想就这样一直靠着,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他爱她,很爱。我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什么都不太可以算得上的东东吧!也许我是个洋娃娃。
他是个奇怪的家伙,我一直这么认为,但谁又是很正常的呢?我很正常吗?要是正常的话还会逃课?多么荒唐啊!
我感到他的微微在动,他离开了我,我们分开了,我不再靠着他的背了,他脱离了我。
我问他:“看完了么?”
他笑,说:“看完了,终于全看完了!”
我也笑。
“你最想去哪儿?”他问,“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