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十字路口,我向左拐,她向右拐。
(4)
白天依旧去上班,公司正在改制。一些烦人的事特别多。两个中上层管理人员跟老板吵得凶,看来积怨由来已久,最终选择离开。老板也时常不见踪影,我们这些小职员个个心慌慌,各自盘算着明天的生计。有的说,老板贪污了公司的巨款,反贪局正在查,没准已经卷铺盖走人。有的说,改制后肯定要裁员,平时跟老总关系不好的铁定下马。大家开始叽叽喳喳不安心于工作,而是醉心于满天飞的小道消息。原来改制也是一场阵痛,如待产的孕妇般歇斯里底。小李放在办公室里的花还是枯萎了,才两个星期的时间。没有充足阳光的照耀和新鲜露水的滋润。它活不了。小李叹息着说只能买一棵室内花来栽。我正坐在临窗的位置发呆。黄昏时分,马路上挤满了人和车,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车辆穿行而过,一群群陌生人从大楼里涌出,汇于一处,又向四面八方散去。我象挣脱了牢笼里的小鸟冲了出去。在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宝马车冲了过来,红灯不停在闪,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在我眼前跟车身亲密接触,整个人撞懵了,趴在地上。旁人渐渐围过去。我呆呆站着,无能为力。“滴滴滴。。。。。。”一串清脆的鸟叫。我掏出手机:“喂,你好。。。。。”。电话那头先是沉默,既而是熟悉的女声:“老同学,还好吗,今天有空吗?。。。。。。”声音沙哑,但我还是听出来是杨艳。我说:“好的,一个月没联系了,我还想听听你的故事,老地方,不见不散。”
七点半,“来来往往”咖啡店里除了我和店主再无其他人。店主是个胖胖的年轻人,悠闲着在那边擦杯子,杨艳要八点才到,我趁着空当走过去跟他闲聊。
“欢迎你,今晚的第一位客人”他停下手中的活,说,“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第二次光临本店吧。”
我惊讶地说;“你还记得我,每天这么多人来人往的。”
“当然,只要是再次来的顾客,我都会记得。”他顿了顿,继续说,“因为我喜欢观察人。对了,你好像跟那位杨小姐很熟悉。。。。。。。”
我微笑着:“小时候的同学,很长时间没见面了,她常来这里?”
“是的,大约有半年了吧,每次来她总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品尝不加糖的咖啡。”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店主忙着招呼大家,这是个小店,只有一位伙计帮忙,但环境还算优雅,墙壁上挂满一幅幅中国画,或风景,或人物,栩栩如生。我也不再跟他寒碜,直接在窗那边坐定。不一会儿,杨艳准时到来。她今天素面朝天,画着淡淡的妆,象只蝴蝶向我飘来。店主报以会意的笑容。亲自端着咖啡,向我们走来,说,“杨小姐,今天可真漂亮,即使没化妆。。。。。”
“谢谢哈。”杨艳显得心情飞扬。我发现店主关注的目光。
“今天刚好休息,每天都做到一,二点,真是累阿。”
“还在ktv包厢里,当服务员吗?”
“是阿,现在也只能做这个。”杨艳静下来,小汤匙在杯里转圈圈,说:“其实我也想找一些比较好的工作,可这年头实在难找!以后再说吧。你还好吧,怪人!”
杨艳突然叫我“怪人”,我有些不知所措,以前她都直唤我的名字。我说,“混日子吧,公司情况不是好,不过今天来可是来听你的故事的。”
杨艳自顾陶醉地品尝一口咖啡,自语:“就是这种味道,苦涩中含有香醇,哪怕就一点点,就足够了。”然后对我说,“开始吧。”
随着杨艳在那家娱乐城呆的时间越久,她渐渐对这个充满物欲的现实习以为常。很多来这里的人无非是为了买醉寻开心。他们中多半是办公室里的白领,公司里的管理人员,发了财个体户,社会上的混混,女客比较少,大多为男客。于是只要口袋里有足够的票子,你就可以在那里找到极乐世界。男人们发泄他们多余的压抑的精力,他们的手在小姐的身上不停游走,酒气和荷尔蒙在包厢内无限蔓延。杨艳说,当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时,她简直想逃,逃得远远的。可是为了生存,你得学会面对。“肮脏的龌龊的不堪入目的,全他妈见鬼去吧,有些人注定在阴暗的角落生活,能抓得住的唯有青春时光和金钱。”小方对杨艳讲这话的时候,已经去当“三陪”了,因为出台跟客人过夜赚的钱,远比当服务员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