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每个人擦肩而过的人不计其数。绝大多数人,只走进一个人的生活中,能走到一个人的生命里的,屈指可数。很多时候,钻入生活的躯壳里,潜到生命的内核深处,看到自己跟走进自己生活里的人谈笑风生你来我往,却好象隔着一面可视玻璃看另一个世界的人,我看到了他们,而他们却看不到我。有一种深海之鱼一样的落寞。
落寞和珍惜,是结伴而来的姐妹,仿佛黑白双煞。总有一些时刻,只坐在生命的本真一隅,静静端详灵魂,或如一朵山茶缓缓绽放的曼舞,或如一朵昙花噼叭炸开的短歌。前者,舞给知已,后者,歌给陌生人。奇异又鲜明的反差,在我,却是性情中自然又自然的事情。
面对遥远的陌生,设防是多余的。所以,我会从从容容地看自己孩子气的天真和唐突。就象那天清晨,我看了自己的一篇文后的评论,便不由自主地拔了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面对通了的电话,我一句话说不出,光哭,象被人强抢了玩具的小孩。
五月,那个陌生的女孩儿,正在上课呢。她的声音是轻柔的,简短的几句,却安定了我。镇定情绪后,我不无羞赧地给她发短信:原谅我的失态,我好了,破涕为笑了。可爱的五月,解语的五月,给我回了这样的一句短信:会哭,不是失态,是真性情未失。
多贴心的话。多善解人意的女孩儿。虽然她不知,其实,我拔她的手机,不是想说话,只是想流泪,而泪水,跟文字无关,跟文中死去的男孩无关。可是,为那一刻的灵魂赤对,我永远记住了五月,记住她轻柔的声音,她安慰的话语——哪怕,我们永远不见一面,哪怕,在生活中,即使许多次曾经面对面,我们也只当彼此是陌路人。
这是每个人生命中一群独特的配角吧:陌生人。他们,象一勺份量微微的盐,任生活是再如何精致美丽的一道大菜,缺了,便食之寡味。
那些陌生人,使我相信,一生中,交肩而过的人海里,其实隐藏了无数奇遇的时光,奇遇的人,象五月,象那个谜一样的陌生人。只因为一瞬间,曾经彼此取过暖,听过彼此泪水滑落的声音,在生命那一枚玲珑而饱满的果实内核里,狭路相逢的我们,不再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