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宋朝辉,我和他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自我和他来这个世界之前,就被我妈和他妈用一份口头协议联系在一起了,我妈和他妈是同事又是干姐妹,说要亲上加亲,皆大欢喜。于是,我和宋朝辉便成了她们姐俩儿友谊的“牺牲品”,说了这么多,是的是的,我和宋朝辉是指腹为婚的土得掉渣的“娃娃亲”。
对于这件事,我的态度是反感,宋朝辉则很热衷,尤其小时候。比如5岁那年,在幼儿园,一天,阿姨不在身边,他忽然指着我对小朋友们说:“她是我媳妇!”我气得要死,冲上前去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因为这个耳光,我妈狠狠地批了我一顿,说哪有一点点女孩子的样子?我知道一定是宋朝辉这小子告的状,心里更加恨他。好在很快上学了,学生的任务是学习,何况我和宋朝辉都是那种爱争强好胜的主儿,精力全用在了学习上,在班里你追我赶,拼死拼活。“娃娃亲”的事儿早都抛到爪哇国去了。16岁那年暑假,读李白的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忽然想起什么,来到阳台上往外一瞥,正瞅见宋朝辉领着一帮小孩子在院子里打篮球,他左冲右突,上下腾挪,好不卖力。我“扑哧”一声乐了,至于嘛,和一群小孩子还这么在乎输赢!
大学我是在北京上的,宋朝辉说自己是个孝子,怕自己走远了爸妈孤单,于是选择了家门口的大学。对此我妈还夸宋朝辉,说这孩子懂事。我嗤之以鼻,说他没男子汉样儿。大一寒假回来,宋朝辉来我家找我,约我去咖啡馆坐坐。我说拿爸妈的血汗钱冒充小资啊?我不去。他摇头说不是,是自己做家教赚的。可我还是不去,那种地方太受拘束。于是我们去泉城广场玩。广场上有很多鸽子,我逗着鸽子玩,宋朝辉蹲在我身边一副满腹心事无从说起的样子。我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的,让人看着怪难受的。他直了直身子,说你还记得娃娃亲这回事吗?我听了捧腹大笑,身边的鸽子被吓走了一大半,我说宋朝辉你可真老土啊,都什么年代啦,你还娃娃亲!宋朝辉一脸的茫然。
其实我懂他的意思,但青春才刚刚开始,后面一定还有更好的麦穗吧?大二时,有个外系的高个儿帅哥追我。在他送我第一枝红玫瑰的时候,我对自己说,你瞧,后面果然有更好的麦穗!但这颗麦穗很快就移情别恋了,因为他也发现了更好的麦穗。
我心情沮丧极了,自信心大减,暴饮暴食,然后我就变胖了。后来就减肥,但怎么减也减不下去。
转眼毕业,我回到济南,万万没想到会和宋朝辉在同一座写字楼里工作,他在27层,我在23层。更没想到几年不见,宋朝辉会变得那么帅,极具明星气质,和韩剧《冬日恋歌》里那个帅哥裴勇俊不相上下。那是九月的一天,当我走进电梯抬眼看见他的时候,我几乎要惊呼“上帝”,他冲我阳光般地微笑,然后绅士般地接过我手中那一大摞材料,说,来,我帮你。电梯在快速地上升,我偷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自己是多么胖啊,简直像个灰姑娘。
从那以后,宋朝辉坐电梯总坐到23层,经过我的办公室,冲我摆摆手或扮个鬼脸,然后再去爬楼梯。同事柔柔说,秋秋,那个宋朝辉爱上你了吧?我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脸上却假装平静。什么爱不爱的,我们只不过从小一起长大。宋朝辉常给我打电话或约我出去玩、吃饭,但他从不谈及感情的事。我暗地里急得抓耳挠腮,几次都想问他,你到底还记不记得那个“娃娃亲”啊?但张了张口,还是咽了回去。我在他面前,一向是骄傲的。
一天,下了班,宋朝辉又约我一起吃饭。他一直笑笑的,我以为他要说娃娃亲的事,但他却说,秋秋,我恋爱了,恭喜我吧?有空介绍你们认识。我听得措手不及,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忽然觉得桌上的菜一点滋味也没有了。但宋朝辉似乎胃口很好,一个劲儿地给我挟菜,说秋秋,你不饿还是想减肥?我想抽他。
三月,春光明媚,我的生日,不知不觉我已经25岁了,这个年龄真是个坎儿,我妈整天都摆出一副要和我正式谈心的架式,主题就是何时领一个男孩子回家?我烦这些唠叨,就撒谎说为了方便工作,公司让我住到集体宿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