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病房的阳台上面,外面的天阴暗灰冷,可以感觉冬天不远了。电视整日整夜的开着,这样不会让我感觉自己孤单,病房也不会那么安静。
我一直拒绝穿那种蓝白条的病服,我觉得是一种耻辱,几天以后我溜出医院,外面是多么美好啊!我不是病人,至少此刻我是正常的。今天晚上,会是哪个人陪我睡在我的病床上?我将用小刀割破我的动脉,我知道不会痛的,我已经没有痛感了,但是血将会喷出来,睡到半夜血将会浸透被窝。哪个照顾我的人会发现她的身边躺着一具尸体。
我很内疚, 我知道我会吓坏他们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会不停地做噩梦,但是我顾不得这么多了。
就在我暗自得意的时候,他们发现了我。
“你知道你之所以有今天就是因为你自暴自弃。”
是的,我是放弃了,我的要求那么渺小,仅仅是让我好好地沉沉地睡一觉而已,他们多么残忍啊。
没人可以体会这一切,我以后居然要依靠我的母亲,依靠药物,疼痛的时候还要依靠氧气,我是多么的没用啊,我讨厌这个该死的病房,这该死的医院,它总是在我的梦里化成一个恶魔,“你不正常,你不正常…”
我要离开,我拨打妈妈的电话请求她,我想请求她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
电话里传来一个机械而单调的声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12
我开始接受很平淡的日子,吊水,吃药,睡觉,写作。这段日子来讲是个断层,一直到现在我很少有梦了。我终于摆脱了人们所说的多梦时节。
我很正常,太正常了,以至于彻底的失去了我自己。
我终于第一次清醒的面对自己,我不再逃避了,像审犯人一样睁大了眼睛。我发现自今年九月以后的我几乎是不存在的,能够从记忆深处浮起来的统统是从前的 日子,与如今一截两断的生活。那个时辰的经与纬交织的如此细密。我一向都是困在网中央的小虫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可以逃脱。
13
佛说:“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一切都是幻想,肉眼所见无非只因堕入魔障而已。
倘若我看见了什么,那只是因为我想看见,明镜本无,尘埃何染。
如果说我看见了他,那仅仅是因为我想看见他,就在那一片虚空纯粹白色的前放,在那一整团陷入沉寂的大地之间。所有的真实都已隐去,惟有命里的魔障身穿黑衣出现在眼前。
主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
我说:“不要有光。”于是光隐去,一切都消失,万事万物归于尚未发生时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