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洲的相识是一种美丽的偶然。那是1995年11月的一个黄昏,我从街边小摊随意购回了一本杂志。当得知向这家杂志社汇去5元人民币便可以得到一张笔友通讯录时,我立刻兴致勃勃地去汇款了。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家杂志社寄来的那张印有10个不同城市大学生通讯录中,会有一个是我一生的情人。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我凭着第六感应给通讯录上一个叫“洲”的男孩写去了一封热情洋溢、充满诗意的信。写信时我只是期盼他成为我的心灵密友。所以一开始我就只是浪漫地抒写自己的心情故事。而他为我的天真纯情所动,亦与我无话不谈。我们投缘,常常感叹相逢恨晚,那些看似平常的方寸大的字经过心情加工后竟就填补了“晚”带来的曾有的情感孤独和我们心灵间所有的空隙。
但很快,我们对远方知己那柔情满怀的牵挂,渐渐转变为爱的相思。于是友情之墙自然地匍匐在了爱情的脚下,心甘情愿地成为建筑爱情大厦的基石。1996年情人节,洲寄来一个用贺卡制成的房子,在花团锦簇的房顶上写满了我的名字。这份浪漫更携着一封稚嫩的情书把欣喜若狂的我的心湖彻底掀了一个狂澜。那段日子我们终日沉浸在爱河中。我们这充满墨香的爱情从纸上飘越万水千山,飘得我们所有的日子都是“面向晴岚诗满袖”的雅意,飘的所有日子都只为爱的凭寄、为爱的梦寐。
这年暑假,为了一睹庐山真面目,更为了落实爱情。洲不远千里坐着长途汽车颠簸了两天两夜来到了榕城。6月30日我们相约黄昏后。不是前生的约定,就是今生有奇缘,我们总觉得有一份似曾相识的亲切。夏日江滨的夜是轻风弄月影得清,清得是首没有旋律的歌,只在我们心中轻轻而愉悦地唱。唱得我们想起了诗,想起了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我们沿着江岸走了一圈又一圈,抬头望见月亮犹抱琵琶半遮面羞涩地笑,低头发现水中的星灯如少女托着烛光在祈祷。一切都美丽得让人心醉。也许这就是爱情给恋人的最幸福的礼物,感觉一切都是美好的、充满希望的。他在福州只停留两天。我带他到我信中曾向他提及过的地方去,让他切身体会我信中描述的感觉。他显得无比快乐。在他离开前的那个晚上,我们去西湖划船。西湖夜晚划船的人不多,但全是开心的年轻人。各条小船都听到有人相互吆喝、有人欢笑、有人高歌。在夜色迷蒙中,我们在小船上难为情地谈情说爱,回忆我们刚刚通信的那些日子,才知道原来我们早就相爱了。只是爱太纯、太朦胧,我们谁也不愿主动说出,直到谁也阻止不了爱情之花的盛开时,我们才走到了一起。这一次的见面是我们大学生活中的初次,也是唯一一次。第二天早上我恋恋不舍地送他去长途汽车站。相见时难,别亦难,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们一定会再见的。”他握得紧紧的,那么坚决的语气却让我眼眶湿润了。他走了,就象他来时,匆匆又匆匆,令我如锁不住梦一般,心里空空的痛的失落。直等到我再次收到他的信时,我几乎疯狂了,他的热情如一团火般燃烧了我。我们热烈地相爱了。相爱的日子还是在纸上,还是一种飘的感觉,还是纯洁而又理想,如那首歌中唱的:“love will keep us alive”。
1997年夏天我们大学同时毕业了。毕业之后的一切同我们原来计划的不一样了。最主要的是巨大的空间距离让我们感觉力不从心。我们仔细而艰难地呵护着这一块爱情的精神净土。但就因为它太纯洁理想了,我非常害怕它如水晶般经不起一丝的刮痕。因此我软弱地决定放弃这份爱情了,但这决定一做出,我立刻感觉世界变得灰暗而没有意义了。两年相爱的日子里,洲是我快乐生活的精神支柱。这份感情如同一棵根植于我生命中的大树。现在要把大树从我心土上连根拔起,我定要粉身碎骨啊!我不敢回想过去,也不敢想象未来,常常郁郁寡欢,伤心欲绝地哭,可我毕竟不给他写信了。哪知他爱我已无可救药。1998年一个深秋的晚上,他突然出现在我的家门口。我惊讶地好久没有反应。他风尘仆仆、气喘吁吁地说:“最近我总觉得你要离开我了。我想来看看你。我真的好想你。”一刹那我激动地泪如泉涌,心如刀绞地痛。他憔悴了,望着他,我百感交集地不知所措。于是我们就到我们第一次去过的江边。回想往事如在昨日,可是我们都长大了,对爱情有了成熟而理智的想法。但相互凝视的瞬间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这样相拥在风中,哪怕我们没有未来。以至于在这之后近半个月朝夕暮处的日子里,我们完全忘了两地相思日子里的忧伤和对这份感情的猜疑。这份至真至诚的爱情也感动了我的父母。他们不再反对我与洲的来往,也不再干涉我是否会嫁到南宁去。我想从此以后我和洲的爱情之洋终于风平浪静,会慢慢平稳地靠近家的港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