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吧。很久很久,直到对日子产生某种幻觉,让人想逃避已经有的幸福。所以,我时常说没有此岸的幸福,抛弃和寻找是人的劣根性。
那时,她告诉他,她想搬到同事那边住一段时间。无语的几秒钟。很快小优还是露出了不可置否的表情。他为她收拾东西,把她的衣服和化妆品,整齐地分别放置。他开车送她去同事家。他们坐在一起,仍然没有话。小优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的情景,她坐在地铁站路的路口,光着脚丫,低声啜泣。他本能地走过去,还好吧。那时她抬起头,仍然流着泪。她告诉他,昨天刚到上海,在火车站一伙小偷抢她的钱包,她穿着高跟鞋拼命地追赶他们,可是熟练地小偷很快就把她甩掉了。说完望着小优,一脸委屈的表情。
他带她去自己家,在旁边的服装店为她买了衣服和鞋子。她感激地望着小优,眼睛中还带有几分受宠若惊。也许我们都没有如她这么幸运,在穷途末路的时候被某个人pick up。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怀疑感就是在一次次被冷落中而不断增加。
那时候,他们仿佛有无数的话题。彼此诉说自己的故事。他带她去pub喝酒、跳舞。那时她对这个城市还有点陌生和惊疑。可是她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份意外的幸福。
小优为她在某个商场找了份工作。他为了这份工作费了无数的心力。因为她只有高中学历,没有上海户口,不会上海话,要在上海找份体面的工作不是容易的事情。
于是,他们各自有了自己的事情。仿佛所有的事情就从那一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他们不再有很多话题,而是渐渐地习惯,简单的寒暄和拥抱。小优发现自己愿意为这个女孩子做更多的事情。
小优,抱歉。也许我太对不起你。还是她首先打破了沉默。
小优没有说话,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急速地转动方向盘,拐入了另外一条路。
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每次你和同学聚会的时候,谈论的那些问题我都不懂。我只有高中文化,而且上的是很下三滥的高中,认识的人没有一个像你,他们都酗酒、打架、吵闹。
小优仍然没有说一句话。他的性格中有很多宿命的因子。他习惯接受所有的偶然和变化。心痛的时候留给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窗外的那一缕幽静的月光,忏悔时分。然后第二天仍然光鲜地出现在同事中。
他帮她把包裹上她的新家。房子是在市中心的里弄里面,三十平米的房间内,摆了三张床。他忽而觉得有点不忍心,但是他仍然没有说什么。只是临走的时候告诉他,如果不习惯可以随时搬回去。她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车子,留下两行热泪。我想那是一种复杂的泪水,既是是过去生活的告别,也是对小优的感激,也是对未来的惘然。你知道,其实人本质上不喜欢任何变化,如果有一条安全的道路可以快速地回家,那么就不会去寻找另外一条。
那么,让我们在这里开始结束这个故事吧。因为事情仍然没有结束,我需要更多时间来静观其变。因为我本来说的是一朵花开的时间,而现在已经太久远了。小优也许会和另外一个女孩结婚吧,就在他回家的路上,他的初恋女友重新回到了他身边。而小优会告诉她关于她的故事吗?我们都已经不再年少了,我们都不再是一张白纸了,每个人都有另外的关于他和她。
Prisoner
小K离开上海的第七天,我坐在文图四楼的114号桌前写论文。
现在是一个复杂的时候,还有半年我将要离开上海,离开复旦,离开我住了三年的这间小屋子。我曾经想若干年后的某个时候我是否能再进入这个房间,我告诉那个人当年我也住这里,现在已经很多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