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终于习惯了这样的孤单,即使依然是一个人走这条曾经两个人走的路。
那个沉默的夏天太冗长,太狼狈,太疲惫,空气里全都是蒸发了的眼泪。所以当许愿那天穿着T桖骑着自行车去上学感觉到冷的时候突然觉得心里涌起了喜悦,是那种很久以来都无法承认的喜悦。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夏天过去了,夏天终于过去了……”
是在那个初春吧,许愿坐在那个他们去过很多次的体育馆里对秦牧阳说:“秦牧阳,你愿意拜倒在本姑娘的牛仔裤下,以后一直牵着我的手走那条上学的路吗?”初春的阳光慵懒地从窗口射进来,打在许愿的脸上,她的眼睛光芒闪耀。嘴角扬起的弧线那么好看,那一瞬间的许愿是美丽而可爱的,秦牧阳有些晕眩。
“除非你的牛仔裤下有一千万。”秦牧阳丢过来一个痞子般的笑容。
“去死!”许愿拿出她的杀手锏——狠狠地掐了秦牧阳的胳膊一下。
也许是随便惯了吧,从小到大,打打闹闹,谁也不会把谁的话当真,而谁又是在认真的说一句话,他们俩是不知道的吧。就像即使开口说出来,也不会明白彼此的心意。
从无知的童年,到纯白懵懂的少年时光,她的身边一直有他,他的身边也一直有她,看着彼此的微笑和眼泪,一路跌跌撞撞的成长,这么熟悉又这么陌生,陌生于那些在不经意间萌芽的秘密。
许愿和秦牧阳住在同一条街上,上幼稚园的时候还是同桌。四岁时的秦牧阳又矮又瘦,像一只小猴子。因为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生病。而四岁时的许愿却是一个小肥妹,所以每次秦牧阳受欺负了都是许愿帮忙“摆平”的。许愿还特英雄地对秦牧阳说:“以后就让我保护你哦。”这些事后来被秦牧阳称之为他六岁前最丢人最耻辱的历史,也被许愿称之为她六岁前最骄傲最光荣的历史。
他们牵着彼此的小手在那条破烂的小街上走了许多年,直到理解“男女授受不清”这句古话后才放开手的。那些无知的年纪里,许愿永远惦记的是秦牧阳爸爸带回来的太妃糖。虽然许愿从来都没见过秦牧阳的爸爸,但这个对于她来说无所谓。而秦牧阳永远惦记的是在许愿家蹭饭的时光,并非许愿家的饭菜更丰盛,只是幼时的秦牧阳觉得许愿家有三个人一起吃饭,而且许愿的爸爸会讲很多好笑的故事。而在自己家里。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吃盒饭。妈妈要上班,做饭的时间并不多。所以秦牧阳和许愿一起去她家吃晚饭,第二天秦牧阳带一大包的太妃糖作为他俩的零食。许愿到现在还在责怪她那颗大蛀牙是秦牧阳的错。
上初中以后秦牧阳再也不去许愿家吃饭了,他爸爸再也没有给他买过太妃糖,其实他也从未见过他爸爸,那些糖是妈妈交给他的。妈妈告诉他,爸爸在很远的地方上班,回不来。秦牧阳并没多问,他不想跟他妈妈求证这句话。他懂事后就知道,这是个会让妈妈伤心的问题。
但是秦牧阳每个星期还是会给许愿买一次糖果。只是开玩笑说要许愿经常怀念一下对他的大恩大德。
长大以后的秦牧阳再也不是小时候那般的瘦小了,而许愿也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小肥妹。
秦牧阳成绩不太好,而许愿的成绩一直是很优秀的。这点让许愿在秦牧阳面前依然有着骄傲的资本。因为秦牧阳的妈妈让许愿给秦牧阳补课。那个面容安静的女人眼睛里永远有散不去的哀伤,许愿一直有点怕她,她让她感到压抑,还有,心慌。
许愿记得那天她和秦牧阳一起走到秦牧阳的家门口正准备说再见时,她叫住许愿说:“愿愿,你来坐会吧,我家阳阳老往你家跑呢。”她喊她“愿愿”,有些爱怜的语气,而许愿的爸爸妈妈从来都是喊她“许愿”或“小愿”的。许愿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居然心里生出些哀伤。许愿走进门,这个家于她是陌生的,虽然他们一起长大,但许愿从来没有去过秦牧阳家。小时候每次放学那门多半是锁着的,秦牧阳有钥匙也不愿开,直接去许愿家。秦牧阳家的房子不比她家的小,只是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丝凌乱的痕迹。这让许愿感到拘束。秦牧阳嘻嘻哈哈地说:“大小姐光临寒舍居然不脱鞋,太没素质了。”许愿横了他一眼,也没说话,这倒让秦牧阳有些不适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