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一样剧烈地头痛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人没办法安静下来看书,写字,甚至发呆。那感觉是如此清晰,似乎一不留神,踉跄的脚步就会岔入时间的隧道,回到那苍凉的过去。看着眼前忽明忽灭的灯火,蓦然醒悟: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比如,面临困境,或者想念一个人时,那疼痛才会如此淋漓尽致。
然而,此刻,没有困境,只有想念。
曾经在梦里千回百转地呼喊他的名字,无能为力地望着那熟悉的身影如迷雾般渐渐淡去。在那如花的夏天,那份记忆永远定格。如果,注定彼此不能明白,又何须大费周章地制造出短暂的记忆。那记忆就像一颗不会结痂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他的存在。她,却一直停留在原地,心甘情愿地让伤痛肆无忌惮地侵噬。
那个夏天,来得平淡无奇,惊不起一丝波澜。补课的季节通常都有种让人慵懒的魔力,这个夏天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闷热的空气笼罩了整个校园,烦躁的知了勤快地呼喊着它的口号。一堆堆高耸的“书塔”下,三十几名“有为青年”埋头奋笔疾书,挥斥方遒。翻动试卷的浪潮饶富规律的此起彼伏,相映成趣。热闹的夏天,却独独缺少了人声鼎沸。
那个下午一如往常地早早在教室自习,未做完的化学试卷堆起来似乎有一个小山坡的气势。后桌的李穆子也在专心地进行着“攻山大计”,眉头皱得可以把苍蝇夹住并让其窒息而死。遇到一时之间难以解决的难题时,便会互相“切磋”一下。陆陆续续班里的人都差不多到齐了,窃窃私语如雨点般密集,这样的氛围反而让人倍感舒适。
稍微意见不合,争得面红耳赤,音调也不禁提高二度,这是我和李穆子讨论的独特写照。自从“举家搬迁”到高三大楼以来,六个誓死组成的“光棍组”的开组元老中我们两个的大名荣登榜首。摆脱了拘束,“切磋”也就更加肆无忌惮。正当我们决定熄火停战时,一个声音从后面飘过来,“班长,我该坐哪?”回头瞥见一个高高瘦瘦,皮肤略显黝黑的男生背着书包站在黑板报前。那一瞥的速度极短,快得甚至连那男生的脸也没来得及看清。为什么会和李穆子这么投机?因为彼此奸诈,不相上下。心神领会,狡黠地相对而笑,“又一个共患难的同学来了”。然而,回过头去的那一刻,却分明有种欣喜,和,莫名的心跳。
高三五班的学生永远都是一群好奇心旺盛的好学者,有些事情你不必亲自去查清,不出半会,就有答案飘过来。一个星期之内,就从那些男生女生的饭后茶余中得知了有关他的详细信息:华侨中学毕业,祖籍在河龙,后来举家迁往此处。是家中的老二,上面有个姐姐。跟班里的同学不在一个宿舍,因为宿舍都被那些家伙塞满了。比较喜欢打篮球,大概因为身高的关系吧。甚至连高考成绩也被外泄了,只不过没人敢张扬出来而已。在他到来之前,前面的三个复读的同学也遭受了同样的“纠查”,因为这项额外的“活动”,平淡的日子里终于有了些许生气。经过这一番了解,彼此便心无芥蒂地尽心交往,五班的生活重新纳入正轨。
烦躁的八月在一次月考中结束了它黯淡的征程,留下了同样黯淡的心情。本该是落叶的季节,校园里的大树却绿得让我怀疑自己走错了时空。南方的九月就这样来了。高三的日子,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季节里正式来开了帷幕,那个舞台迎来了新的主角。
千篇一律的生活迥然有序,早操,上课,吃饭,下课,自习,睡觉,一天似乎排得渗不进一滴水。
然而,在这平淡无奇的二十四小时里,有一个环节却是与众不同,那就是熄灯之后的宿舍。熄灯之后的女生宿舍永远找不到安静的理由。唱歌、聊天、听音乐、洗衣服、捧书挑灯夜战......让人不禁联想到“生活如此多姿,人生如此绚烂”。只是我和海儿几乎从不会主动成为这些活动的主角,因为我们都有早起的习惯。当六个人都躺下时,叶子的嘴是永远也合不上的,林子的配合恰到好处地让她找到挥洒”唾沫”的舞台。讨论班里的事,评论班里的人,尤其男生,是“舞台”上亘古不变的主题。当评论正热火朝天的进行着时,叶子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觉得班里的男生可能就凌峰稳重一点,不会那么浮夸。像刘子涛那种人就讨人厌了。”林子也在下面连连点头“我也觉得差不多是这样,凌峰这人给人感觉还不错,对同学也挺热情的”。睡意朦胧之中分明觉出旁边床铺有种异样,是海儿。她拔下耳塞,冒出一句:“嗯,我也觉得是。凌峰这人很好相处的。”接下来的讨论因为增加了一份额外的力量,愈演愈烈,结果安静下来的时间比往常迟了半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