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时候我该多么悲伤的啊!
那些快乐,我再也想不起来了。
我不要。
宁愿有烦恼,我也要这样活着,因为我要永远记住这些快乐。
尽管它不再来。
我站在窗口吹风,这样会让我很安静。夜里,我看到对面的阳台,有个女孩子在那里抽烟,弯着腰,用双臂撑着栏杆,头发在飘,火星一闪一闪。看不清她的模样,或者,是看到过她的脸,这原本就不重要。
就好像她没有见过我,我很老了,胡子一茬一茬,像午夜里盛开的秘密之花。
她如果这个时候看到我站在窗口吹风,看到我身后的影子,她一定会吐一口烟,笑着说,这个孩子。
笑。
抽烟只是秋天里的一个姿势,是那个女子想要保存的一个姿势。而抽烟的女子只是秋天里的一道风景。她选择每天在这个时候抽烟,我选择每天在这个时候看这道风景,我们都疯狂地迷恋上了夜的味道。它的低靡,它的颓废,最重要的,它的秘密。
秋天是个呢喃的季节,适合悄声低语,适合随风飘去,没有暧昧,也没有疏离。
这些都与爱情无关,秋天里的这些,只是一个爱情小说式的名字。
我在我的叶子上记下这几个潦草的字迹。
爱情/爱情/我身体里的风/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最终停在了这里。
秋天与风有关。秋天里,容易感到疲倦了,保持一种姿势看风景,只是因为,我转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花落了就落了,记得它曾经开过。
你是幸福的。她说。
五
我开了一个画室,一个人,只带6个学生,他们刚刚开始学画画,我只是摆了一些静物,让他们先找找画画的感觉和没完没了对着同一事物描绘的辛苦与疲惫。
我想先让他们发疯。我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报复自己过去的生活。
我也是为他们好,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坚持。我不说执着,我们还不到那个年纪,虽然我已经为此付出了我最好的青春。
现在我23岁了,一个准大学生,无忧无虑,可以安静地喝茶,看书,听音乐,和童瞳聊天。
有时候我会和她说我过去的生活,我在北京画画,我们在地下铁弹吉他在火车站画速写。我和狗子。我记得我们走在铁轨上,狗子在铁轨上边走边弹:北京,再见。再见,北京。他的头发在夕阳里飘洒。他挥着手,越走越远。我的背后有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禁止通行。
我以为她会问我狗子是谁,那么我会很开心地说,狗子是另外一个老去的少年。我还会这样跟她形容一下狗子,狗子喜欢抽着烟,不说话。狗子的头发很长,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到他的眼神,烟缠绕着他的头发,像一条舞蹈的美女蛇。狗子会习惯地捋一下头发。狗子的三个手指头是褐色的,像有壳的软体动物。狗子的眼神是忧伤的,明亮的黑色的忧伤,停留在红色的烟头之后。
可是她没有问,她只是抽着烟,很长的过滤嘴,她只是说,我喜欢你身上这种无奈和纯洁的颓废,还有你这种平淡的口气。它让我不觉得陌生。
我静静地看着她,我觉得我也应该喜欢她,她有迷人的眼睛和好看的胸脯。
我觉得我们是适合在一起的,像现在这样,我可以讲述。她可以倾听。
我知道她身上也是有很多故事,不过她不说我也不问。我们让对方了解的方式不同,我让她听我的过去,她让我猜她的现在。
她是个怎么样的女子呢?一个会在夜里站在窗口抽烟的女子,或者她的心事只是适合无声地让风带走。我们之间,到底还是模糊不清。
可是我们可以这样子在一起。
六
我依然喜欢站在窗口看着天空,她说我是个仰望天堂的孩子。我什么也看不到,常常胀的两眼微微做痛。还有一点点的斑点,那是天使的眼泪吗?
她说我是孩子,我想起了那个讨厌孩子的女孩。我曾经叫她妹妹。
我看到她的叶子上多了一段日志。其实我还是好好的样子。一直都很好。烦恼一直有的,答案也不好找。但还是会坚持。坚持着勇敢。我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走,去那个城市画画。宝贝决定不去,我就开始犹豫。因为自己实在不想再忍受那种孤单了。常常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