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的尖叫引来了老师。老师看看我很生气地说,陈舞,你到我办公室来,这一次,我没有等到老师开口我就承认了我的错误。我说对不起老师,我不应该这样,不应该因为一点儿小矛盾就用水泼了学习最好的张曜同学。我知道错了,我保证收敛我的脾气,一定不会再犯。
很快地,老师放我出去,我站在办公室门口,靠在上次曜靠着的地方,忽然笑了起来。没有人知道,那水,一下子冲走了我等了那么多年的幸福。
我再也没有在上课的时候或者下课的时候凝视曜的教师,甚至再也没有碰见过他。我终于发现,原来,这个学校如此之大,两个曾经那么亲近的人,竟然再也碰不到一起。
小槲对我说,一个人可以去躲另外一个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小舞,你一直没有长大。我看着小槲的眼睛,那眼神依然尖刻而锐利。我低下头,没有出声。
我在一个阴郁的午后去医院看望阿姨,阿姨依然坐在雪白的病床上冲我微笑。我对她说,阿姨,阿姨,曜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我的幸福不见了。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睛红肿。阿姨轻轻把我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个珍惜的洋娃娃。
我趴在她纤瘦的肩膀上轻轻地说,阿姨,等了那么长的时间,我都我忘记了要怎么哭了。
高二结束的时候,学校里又在传说曜和亭亭要去日本学医的消息。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我无动于衷。对于有些伤痛,我不想再去触碰。
消息很快变成了现实,曜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我正在做作业,忽然听见有人在敲我的窗户。我打开一看,曜站在窗前。这是我用水泼他以后,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我发现我依然那么爱那双眼睛。
曜的声音轻若回忆。他说,小舞,我要走了。我没有说话。
曜忽然一把把我抱在怀里。他说小舞,小舞,我只能妥协!我去北京找哪个男人的时候,我就已经对生活妥协了!我恨哪个男人,但是我需要他的钱,去医治我的妈妈,而现在,我要和亭亭去日本,我需要她的钱让我去日本学医,我还要带妈妈去世界上医疗设备最好的地方。小舞,你知不知道?很早很早以前,我已经完全妥协了!
曜第一次歇斯底里。而我慢慢对他说,曜。我要的幸福,真的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我要一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要一个爱我的人在房子里陪我,一直陪一直陪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曜,这么长时间,我是不是从来没有把我想要的幸福告诉过你?
曜沉默着没有说话,但是我感觉到他的眼泪打湿了我肩上的衣服。我的眼睛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看见那个9岁的曜。背着行囊,在夜空中渐渐远去,一直远到我再也看不见。
曜走的那天,我没有送他,小槲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刷牙,他很惊奇地说,原来你在家啊?我正想着要不要去看看,你是哭晕了还是正在闹自杀呢!
我说你有病吗?你知不知道我正在刷牙呢?
高三的寒假,小槲对我说,小舞,我们去北京玩好不好?我说,好。
我们到北京的时候,北京正下着大雪,我冻得不敢出去。我看着雪花飘到窗户上,然后变成水流下来。我对站在身后的小槲说,小槲,这就是我从小一直梦想的城市,真正到了这里,我却不敢去好好看看它。
小槲说,是你一直都不知道,我们都是生活在长江以南的孩子,对于一些关于北方的东西,我们只能对他们妥协。小舞,你还没有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