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窗台上的一朵花儿开了,是种莫名的野花,大约是落进花盆里的,在还有些微寒的天气里竟开得那么骄傲。
我爬起来,又是一场宿醉,头痛欲裂。
日历上明明写着,3月17日。林离开我已经整整一年了。365天,一个奇妙的循环,他如同蒸发了一般,带着与我同居的女友消失了。
我独居了整整一年。
不过,今天不一样了,因为一个星期前,我丢了工作,不得不考虑现实问题,那么高昂的房费,我需要有个人与我分摊,所以,已经在网上诚征合租者——居然真有人来。
打过电话,是个温柔的男声,没有什么要求,与其他人不同,他们大多问,“多少钱啊?”“地段如何?”而他只是说:“我想我的房间应该有点阳光。”我立刻生出好感,说:“朝南的房间,阳光可以酿酒。”带着点玩笑的口吻,他的声音笑笑的,“好啊。”
我把清汤挂面一样的长发束起,套了件黑色樽领毛衣,墨绿色肥大的运动裤。这样看起来好象大学里的女生,镜子里的那张脸却有一点疲惫,这一年,喝酒抽烟,已经透支了太多青春,颓废的独居让我失去了疼爱自己的能力。
倒一杯纯净水,我开始想念一种真正干净的生活。
敲门声起,我匆忙跑去开门。
一个清秀的男孩子,戴渔夫帽,帽下的眼睛纯净而明亮,穿黑色运动衫,黑色仔裤,大大的包。我一愣,他先笑了,“你就是柚柚?”“你,怎么把东西都带来了?”我诧异着,“恩,我想,反正我肯定会喜欢住在这里的。”“为什么?”“因为——”他又笑了一下,“你难道不让我进去吗?”
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很警惕地把他拦在门口。唉,不过是一个小男孩嘛,我干吗那么紧张?
请他进门,他好象很熟悉这里似的低头换鞋。然后,随我走进属于他的那间房子。那个早晨,真的有很好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屋子里,太阳里有暖暖的香味,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生活的味道了。
我用眼角瞥见他的微笑,我猜想他真的喜欢这里,因为他放下包,住了下来。
于是,他正式成为我的同居伙伴。他叫木,林的一半。
失业的那段时间,我开始跑人才市场,天天去不同的单位面试。我已经27岁了,所有的面试人员都用很复杂的眼光看着我,好象我是个即将下蛋的母鸡,那意味着他们将白白养我几个月。这样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因为每一天,都要在陌生的眼光打量下进出,后来,我想我该放弃了。
天天在家,写一些无关风月的童话,绝口不提生活里的粗糙疼痛。不是我不懂,只是生活在麻木中的人太多,唯有童话,是精致的玻璃瓶儿,摈弃一切风霜,保存理想和勇气。
而木似乎过得很快乐,每天嘴里都轻轻哼着歌儿,挎着大大的摄影包出去工作。
刚毕业的孩子,做什么都有干劲儿,我有点羡慕他,但是我不说。
我们不太说话,见面的时候低头打个招呼,这样很好,君子之交,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而且,这样的小男生,对我没有任何杀伤力。
唯一不同的是,很深很深的夜,走出房间,必有一盏灯亮在隔壁的房内,温暖的橘红色透过窗,洒在客厅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