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代的香港,在某富商的豪宅里,有一个身村高挑、眉清目秀、手脚麻利的女佣人,有一个魁梧英俊、憨厚老实、处事认真的男保卫。这样两个同样差羞涩,而又互相倾慕的人,在主人家的撮合下,名正言顺地相爱并结了婚。他们双双回到男保卫贫穷落后的家乡——梅县。温馨甜蜜的新婚生活在8个月后便结束了,男保卫为谋生计到台湾打工,而贤淑的妻子则留在家中侍候婆婆。无情的战火把台湾和大陆分离,熬人的贫穷使女佣人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家乡——顺德,男保卫因而和女佣人失去了联系。
这个女佣人就是我的外婆,而那个身在台湾的男保卫就是我的外公。梅县一别之后,他们分隔在海峡两岸,互无音讯,直至40年之后,在极其偶然的机会下,一封由父亲代写、外婆口述的信,几经周折,被人郑重地交外公手中,这两个原来以为今生今世无缘再见面的老人家,终于得到老天爷的眷顾,凭着书信,传递着关心与问候、激动与辛酸、盼望与依恋。
外婆失眠了,但她白天仍然高兴地忙碌着,并且一向沉默少语的她,居然向我说起和外公的尘封了的爱情故事:外公虽然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但是他为了俘虏外婆的芳心,总想出浪漫的事儿来。他们经常打着手电去捉田鸡,那时候田鸡肥肥嫩嫩的,用它熬出粥简直是天外美味。外公总是把田鸡全都舀给外婆。外婆说,那时候哪里是吃田鸡粥,吃的是蜜糖水呀。有一次外婆病了,什么也不想吃,却模模糊糊地说想吃田鸡粥,腊月天气,哪里去找田鸡呢?但是外公二话不说,打着手电就向外跑,风刮在人的脸上是针刺样地痛,脚踩在又冷又硬的泥地上是冰一样地麻。举眼望去,天色黑漆漆、静悄悄,哪有田鸡的踪影呢?但是外公想到的是在病中的爱人,就算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也要把骨头给挑出来!翻遍了,一大片的田都被外公翻遍了,手电不亮了,田鸡没找着,外公的脚脖子却给扭了,一瘸一拐地回到家,已经是凌晨4点多了。这个脚患延续至今,仍时有发作。
外公与外婆终于在白动机场见面了,这两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看着面目全非的对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动作,应该有什么样的表情。反而我们这些旁观面,看到这两个阔别了几十年,到了耋耋之年才重遇的老倾家荡产有,四目相投,双手紧握,感受到一种伟大的幸福,一种莫名的浪漫,泪如泉涌,不能自制。
我曾经天真地问外婆,为什么当初外公杳无间讯,你仍然无怨无悔地等他呢?外婆说:“我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只有等他才不会忘记他,或许这就是你们年轻人所谓的爱情吧。”现在的年轻人一味追求的是浪漫与开心,甚至为此而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一夜拥有,外公外婆的这种没有承诺而相互守候的忠贞与伟大,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感觉得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