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就是如此的巧合。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血气方刚的大学生而已,心爱的女友背弃他跟一个有钱的男人走了。他对着他们吼叫,一拳把那男人打倒在地。女友抱着他哭叫不要,男人小心维系着风度说要十倍奉还。这是蚍蜉撼大树吧,结局注定如此。
故事只是如此简单。黑衣竟也不想他失却倔强的眼神。只是悉心照料安抚,并破天荒的开口做了他的姐姐。
姐,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不爱他的。姐,她会幸福吗?
傻孩子,她只是选择了她要的生活方式。
现在,已经没有人有资格说对别人负责了,甚至对自己也不能。
黑衣隐约记得自己也曾有过那么倔强的眼神的,在一些寂静的夜晚灼灼生辉。但已几乎消耗殆尽,惟有清冷。
她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一身黑衣,披散的长发闪烁妖娆光泽,一双眸子粲然发亮。
(四)
尹伏或许是喜爱着她的吧,不然也不会耗如此多的时间心力在她身上了。至于是贪恋她的青春还是想验证自己的强大都不重要。可现在为何如此无动于衷?
黑衣抱着肚子在地上翻滚,每个月的痛经都让她如此不堪。他却只坐在床上看她挣扎,后来不耐,披个外套出了房门,把她锁在里面,然后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听她尖利的哭叫,大片大片的风和云弥漫过他的身体,他一面发抖一面告诉自己还存在着,两个人都存在着,即使如此不堪和无奈。
有时候他是想给她一切的,想好好把她锁在身边让自己安心一些,甚至抛弃一切也无所谓。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有事业有家庭,还这么不现实。他自嘲着。只是她总冷冷地看着他,什么都清楚了,又什么都是含糊的,他感觉不到她的温度。他不曾想到她会爱上一个男子或者会为一个男子去做点什么。甚至她连自己也不爱。他在她面前是无能为力的,于是,日益眷恋,成了一种相互折磨。
黑衣亦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随这个男人的,她早已习惯没有家的概念。她只是需要一点温度,她喜欢他的双手在她身上游走,然后一节一节在冰凉的躯体上划过的感觉。只是寂寞。眼波已平静得如一摊死水。
惟有竹晨。惟有他,让她看到了自己粲然发亮的眸子,两个世界的人,她竟觉得彼此如此的相似。
姐,你为什么总要穿黑色衣服呢?你这么美丽,应该让更多的颜色来占据的。姐,这样的日子你不寂寞吗?你不爱他,为什么还要与他生活在一起?姐,你可以离开他,我可以养活你的。姐,你为什么要强迫自己?
为什么?
他总有这么多的为什么,他还只是一个明亮的孩子。他还是被阳光宠爱的孩子,而她,许多年前就已成了暗地里的阴影。这样的生活她早已习惯,只是在寻觅一个可供暂且依靠的寄托。但是,她觉得彼此如此的相似。
(五)
尹伏终究是不能容忍她了罢,对于她一再的拒绝和冷漠。他对她大发脾气,摔了满地的狼藉。他吼叫,你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她冷冷的看他失措的模样,从容迈出房门。他却又一把拉住她,撕扯她的衣服。她蛇一般扭动着身体,突然说,你为什么不离开我?
竹晨抚摩着她额角长长的伤疤,姐,痛吗?
不痛的。
她躺在医院白色的病床上,这是她唯一没有被黑色淹没的时候。
姐,你真傻,怎么跑去撞那辆车了呢?
尹伏亦来看过她的。当他得知黑衣是一个人跑到疾行的汽车轮前,虽幸免于难却留下了额角长如蜈蚣的伤疤时,他神色颓然苍老了好些年岁。他又看到黑衣床前坐着的年轻男子,如斯的刚强锐气,而被罩在宽大的白袍里的她,眼神竟那般温暖明亮。他终于彻底承认了自己的挫败。在医院里留下一大笔钱,悄然离开。
黑衣抓着竹晨的手说,带我回家好么,竹晨?
竹晨肯定是想改变她的吧,给她添置了好多彩色的服装,都堆积在那里,纹丝不动。姐,我不要你不快乐我要我们幸福。姐,我要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