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生活的这几天,她以为可以完全的扔掉另一世界的思想和思 念。
甚至以为,就留在当地不走了吧,嫁一个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不会和你谈诗书论人生,却懂得殷勤照顾你的温饱,一个健康粗犷的打渔郎,一群活蹦乱跳的小孩,就那样吵吵闹闹的过一辈子也是种幸福吧?
平凡人家自有平凡的幸福快乐。
第一次,她觉得她读过那么多的书与所谓的幸福根本无关。善于思想,也许只是比一般的人更善于寻找烦恼。
她回到省城,回到家,打开电话答录机一条条的听留言信息。
前面都是几个不相干人的寒喧问候,后面——竟全是他自言自语的心情。
他明知道没有人,也许他就是不要人听,对着沉默的话筒嬉笑怒骂——“小宝,你不乖,偷偷的跑哪去了?”
“你以为你真是第二个三毛啊?撒哈拉沙漠也没有第二个荷西在等你了!”
“小宝,你不在,寂寞无人省呀”
“我在认真的考虑我们的关系——”
她抱着答录机坐在地毯上,一句一句的听他的声音,泪水一点一点的滴落下来,敲痛了心。
她努力着,用心的不去想那几个字——拣尽寒枝不肯栖。
如果,如果那只是他酒醉时候的说话,算数吗?她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在清醒理智的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找到她,将她紧紧的抱在贴心的胸口上,叹气说:“别以为我是和你玩假的。”
她仰起脸,仔细的看他的眼睛,嘴角含着冷与倔强的笑:“我要求过什么吗?!”
是的,也许就因为她对他从不要求,也从不埋怨,才更让他歉疚 吧?
他一直以为他在官场上的玲珑是一场大的游戏,在感情生活中也是主导者,进退攻守间,一切自有分数。
遇上她,才发觉还有比他更高明的人。只因为她根本不要做他的对手,完全消极的将自己抛现在最前线上,不进攻,也不抵抗。他以为走进了一个空城,其实却是一个迷城。
她和他的前妻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两个女人。他的前妻是一个过于活络的女人,外交手段是一流的,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有计划,哪怕是不择手段也要完成。二年前凭关系调到京城后,他们之间的夫妻生活已是名存实亡。但前妻一直抓着书记夫人的头衔不放,直到出了国,结识更好的人,才迅速同意离婚。
他想,其实男人们要的幸福都很简单吗?一个聪慧可人的妻,一个活泼生动的小孩,一份足以自傲的事业,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老下去。
她会是他生命中的第二把火焰吗/ 她带给他前所末有的激情、快乐和舒适,却也让他心惊——这个女孩太聪慧了。
他恐怕她是根本不属于任何人的。
这次,她不声不响的独自出外面走一圈回来,整个人更加沉静,更加内敛。象一只安静地躺在海底的珍珠贝,在黑暗中焕发温柔的光芒。
他也曾试探她:“早点嫁人吧,别耽误了自己。" 她眼皮也不抬:" 再说。" 口气淡淡的,竟是翻版了他习惯应付别人的官腔。
他有时颇为困惑:" 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了解你。" 她干脆背转身:" 我从不知道你原来也有这么旺盛的好奇心。" 然而,不谈过去是不可能的。过去也是造成今日生活方式,个人性情的一部分。
他的背景虽然显赫,感情生活却异常简单。他与前妻是直接从初恋迈进婚姻里面的。外头形形式式想接触他的女子不少,他却不为所动。他想,他这一辈子,仅应付两个女人已经够累了。
她却从不肯多说她的过去。
二十七岁的单身女子,没有过一些故事是不可能的 .他很想知道,是什么让她在感情的路上踟蹰,在婚姻的门前踌蹭迟疑?是谁在她的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疤?
她只在一次酒后落过泪:" 奇怪,以前倒是真的爱过他。" 是哪种感情使人如此沉默,甚至绝口不提呢?
她不说,他不再问。
他最满意的是,他们之间一直没有陌生感,也没有距离感。也许因为空白太大,反倒有更多的可塑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