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开始越来越多地思索关于死亡的问题。
她想到了人类的种种死法。
首推的便是自然终老,也就是无疾而终,但她知道这一般不可能,她不会如此幸运的,她总是这样心存惶惑,既使是死亡,她也不存厚望。
上吊而死,死前太痛苦,她希望人生的最后一程是轻松的,要不然何必从死?
自由落体是最容易实现的一种死法,只要像鸟一样从窗户边飞出去便万愁皆消,但死状太惨,一定会成为许多人的恶梦。
她曾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一个很新奇的死法。书上说穿一件口袋很多的衣服,在每个衣服里塞满石头,然后一步步地向水的更深处走去,直至把自己深深地沉入海底。这是一个不错的死法,永远没有人能看见你死后的模样。你会象泡&63;i一样从这个世界安静地消失,不会扰了任何人。
绝望对她的折磨日甚一日,挣扎了许多日子,她决定一个人去旅行。
离开了仑,离开了福州,她应该可以找回自己。
她选择了普陀山,佛教圣地最适合宁心静息。
天气已经越来越凉了,到普陀山旅行的人非常少,所以她便享受到了难得的安静。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信佛之人,却突然变得虔诚,逢佛便拜。
她在南海观音像前长长地驻足,诚心祈求的竟还是仑的安康与幸福。
夜晚来临时,海风和海浪肆意地吹打着这个孤岛,南普陀越发荒凉了。她的心也跌入了谷底,脑子里总是不断地闪现死亡、毁灭这些字眼。天海苍茫,这个世界谁又曾真正爱过她?这个世界通常只有两种人,一种人为别人而活,一种人为自己而活。而她,既无法为别人,又不想为自己,竟无法为自己的活着找到理由。没有仑,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再有意义。
她远远地避开了寺庙,来到了荒凉的海边,颓然而坐。
海风呼啸,带给她的是刺骨的寒冷。她开始狠狠地掐自己,看是否有人一起疼痛,随后便是彻底的绝望,她的疼痛和她的生命一样,它只属于她,就像仑永远只属于另一个女人。
所有你都拿去吧。她对着海歇斯底里地喊叫。
海面浑浊一片,瞬间便可以吞食一切。这于她,竟有着异常地吸引力,像得了什么招唤似的,她一步步地向海走去。
喂,快站住,不要啊。背后传来呵声。
她回头,看见两个男孩朝她快速跑来。
她朝他们凄然地笑笑,扑向了大海。
海风吹得她的发丝飞扬,以一种张牙舞抓的姿势。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知道是因为这风还是终于决堤的泪。都结束了吧,她想,在落下的瞬间。
不。耳边传来一句坚定的声音,她随着感到一股被拉扯的力量,来自她的手臂。
小姐,你不能这样做。另外一声音慌忙的说道。我们现在把你拉上来,你用点劲。
她抬起头,看到两张着急的面孔,有一瞬间她感到恍惚,不知自己是不是在梦中,直到手臂再次传来被往上拉的痛感,&63;&63;着海岸岩壁,脚下是悬空的海洋。
她这才知道自己被救了。
再用力点,对,好,快到了。拉着她的手的男人说道。
她无意识的配合着他,慢慢的往上挪动,直到另外的一支手也被扯住,最后被拖了上去。
直到很多年以后,当她模糊的想起这件往事,她也始终不明白当时自己为何并没能坚持放弃,而是在心里听从了被拯救的宿命。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他们满脸欣慰的表情。
她忽然感到自己从未有过的愚蠢,直到刚才上来脚踏着岸边的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不可救药的事情,如果不是眼前的两个人,她现在己经真的身葬海底。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对着眼前的人深深的鞠了一下躬。谢谢,她真诚的说。
不用,不用,你没事就好了。小姐,以后可千万别再做傻事了。年轻的男孩说到,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一定要想开啦。
她轻轻的笑了一下,但她知道天再不会塌下来了,而有些事,她想,她真的悟了。我知道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