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真正的四世同堂的大家庭。
因为我是第一次来,所以每一个人都对我异常的热情与客气,这个给我挟一块肉,那个给我挟一块鱼,搞到我不知所措。
幸好,那一大群半大不小参差不齐的小孩子狼吞虎咽的吃饱饭后,都拿着宋云重分给他们的烟花炮仗什么的跑到外面疯去了,我们才得以清静了许多。也才能真正的谈些近况拉些家常。
这一顿饭直吃了两个多小时,当然吃到后来只是象征性的坐在那儿,不外乎是谈天说地而矣。一直到月亮开始露脸,那小孩子早就放完手中的鞭炮烟花之类,又跑回来吵着问他要。
宋云重说:“一个都不能再问,呆会放天灯之后赏月时才一起放,现在放完了到时放什么,快去看一下二叔公的天灯裱好了没有?快去。”
一班小孩子走了之后,我们才意识到已经八点多钟了,才纷纷的撤掉酒席换上香茶。
或者在面对小孩子时,象我们这种比我们年长的人称作还未大定的大小孩,就真的会变成一个大小孩了,也或者处在这种纷乱嘈杂但欢乐无限的大家庭之中,自己也会无意识地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了。
宋云重俨然就是村中这一大班孩子的王,只要他出现的地方,无不有至少十一二个十一二岁或六七岁不等的小孩子跟随。他也非常乐意的混在这一班小孩子之中,或嘻嘻哈哈,或发号施令,与他那西装革履、手拿大哥大的派头一点都不相符。
他们这儿有个习俗,那就是在中秋月圆之夜,似乎村村寨寨都要裱天灯——也就是孔明灯——来放到天上。这当然是沿袭三国之时诸葛亮的天兵天将的典故。
我虽然知道这典故,也知道孔明灯,但真正的孔明灯是什么样却是今天才头一次看到。其实是非常的简单的。就是用几张白纸——当然是那些买回来的比较坚韧的大白纸,用浆糊粘成一个大水缸的桶状灯笼,粘在底部有竹篾箍成的一个圆圈上,将灯笼的底部撑开,将这桶状灯笼倒扣过来,再在篾箍的桶口处用铁线十字或米字状连结,在中间编一个网状的圆圈,用来支承油布油纸之类。然后点上火,纸灯笼就会凭借这熊熊的火焰,慢慢的升上天空。那原理跟如今的热气球一样——应该说,热气球的出现,就是剽窃了我们诸葛孔明的原创技术。
这次的天灯,我们这里一放就是三个。天灯越升越高,一村的男女老少都齐集在一起,而且附近各村的天灯也陆续放了起来之后,那尉蓝明净的中秋之夜的天空之中,圆圆的月亮挂在天空,再加上这些 三三两两、错落有致的“天兵天将”,而且天灯升到了一定的高度之后,那绑在底部边沿的烟花,因为线香的燃烧到了引子的地方,开始四下里发射。那绚丽多彩的火花,刹时引来人们的欢呼雀跃。这时地上的烟花也随之开始燃放,天上地下的,交相辉映,那真的是别有一番景象,尉为壮观。
因为总会有些许的风,所以天灯升空之后,就会给风吹到偏离了村庄的方向。令我想不到的是,村上的青年以及十来岁的孩子,都会跟着这天灯飘移的方向跑,连宋云重与他几个表哥表弟这些“大不透”的已婚男士,也一窝蜂的跟在后头跑。
开始时我不明就里,也想跟着跑,表妹却要我不要去,我还以为他们这是什么迷信等东西,不让女人加入。及后才知道,他们原来是等那天灯上的油布烧完后,自动落下时将它接住,再回来加上油布,再放。直玩到接不到或者天灯因经过反复的火焰烘烤之后纸质脆裂一碰就碎甚至见火就燃,或者一直夜深方才尽兴。再者,他们跟着跑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预防天灯没在空中燃完油布就跌下来落到山上引发山火。我才明白原委。
所以,当看见宋云重他们跑到鞋子都不要,踩进田间满脚泥巴的托着落下的天灯回到村中再放时,我一点都不再觉得奇怪,而且还会被他们这种象我们这些没见过的人视为疯狂的欢乐气氛所深深感染。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象一般的城市中人,这个时候,定是三五知己,六七亲朋,坐在高高的楼顶,或在茶居酒楼,举杯邀明月,吟哦“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