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与他一起到他广州的家里,他对我说,我们回我的乡下走一趟吧。我便问回哪里乡下?因为我从未听他说过他还有个什么乡下的家,还以为他原本就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呢!他当时说他的老家是在顺德。
“原来你也是个洗脚上田的农民企业家的儿子呀?我还以为你是个正宗的广州人呢?”我笑道。
他当时笑了笑说:“还有好多东西你没想到呢!我包你如果跟我回到了我的乡下,你会大吃一惊。”
我当时是万分的不以为然。心想: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呢?虽然我未到过顺德,但还是知道顺德的一些近来状况的,充其量也就是由过去的鱼米之乡过渡成了如今的新兴工业城市而矣!
然而我真的错了。我坐在他的摩托车后面,抱着他的腰,一路上优哉悠哉地往他的“乡下”开去,路上所看到的景致当然不是我吃惊的原因。因为漂亮的道路、街道以及沿路目之所及皆是林立的厂房、商铺高楼等,在广州佛山等珠三角地区都太过普遍了。我吃惊的是进到了他家居所在的村庄,特别是到了他的家门口那一刻所给我的震撼真是巨大的、前所未有的。
前面说过,我本来以为处在广州的那个四室两厅的面积有两百多平方的商住套间就是他的家,所说的乡下不外乎是未挣到钞票之前在乡下居住的珠三角到处可见的旧的村庄民房而矣!
当他用车载着我来到了一个看上去是新近这几年才兴建的村子里时,我的心里的疑虑就开始加重了。因为凭外观看,这是一个新村,所有的楼房都是漂亮的新建的洋楼,都是有着马赛克贴墙、琉璃瓦盖顶的新式小洋楼,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青砖大屋的旧村落。
他将车开到一幢五层楼的别墅的大院门前,摁了摁喇叭,就有一个年约三十来岁的佣人模样的妇女将大门打开,并对宋云重说:“少爷回来啦?”
这佣人对宋云重的一声“少爷”称谓,才是我吃惊的因由,试想,象这种旧社会之中或者电影之中才常见的称谓,忽然从一个朴实的村妇口中,对着与我相处并相爱了三年多的男朋友的面,若无其事自然而然轻描淡写的叫了出来,能不令我为之大吃一惊吗?而且,这样一幢我平生只在电影之中才能见到过的、真真正正的豪宅,竟然如此象海市蜃楼般忽然出现在我眼前,并且瞬间就已经身处其中,我能不为之大吃一惊吗?这之中所意味着的东西,不用多说,大家都应该明白。这个宋云重,与我相识相爱了三年多的宋云重,这回真的不由得不令我刮目相看了。
接下来的环节,我都是在有点懵懵懂懂的状态下去完成的,因为我当时心中很是有点气。这个宋云重,与我到了这一种程度了,竟然一真都在瞒着我,一真都在扮猪吃老虎,就象某部电影之中的那些大富大贵的公子哥儿一般,故意在外面装穷,去考验自己的女友到底是爱他的人还是爱他的钱一样,竟然将这种把戏套用到我的身上来了。你把我当什么了?居然来如此考验我?无论从外表还是从这几年的相处来看,我难道真的象那一种让人不放心的、贪慕虚荣的、只爱钱的那种女孩吗?
所以,当我一明白到他是一个富家公子之时起,我的心就已经有点不舒服了。虽然脸色并没有随着心情的变化而黑了下来,但是在面对他家里的每一个人的时候,脸上所堆出来的笑容——堆出,不错,是堆出来的——是那么的牵强、僵硬不自然。而且除了礼节性的回答他家里人的问话之外,其余的话我一句也不多说。
宋云重的家人肯定以为我是怕羞或者以为我本来就是不喜欢说话的那种人,倒没觉得什么,但宋云重不一会就察觉到了我的反常了。因为我是怎样的一种性格他最清楚不过了。所以当客厅里的诸人都忙着张罗别的事而只剩下我与宋云重二人时,他有点诧异地问我为什么闷闷不乐。我当时就非常气愤地拧住他的耳朵低声喝问他为什么骗我这么久。
他立时就明白了我生闷气的原因,连忙求饶地劝我先放开手。我怕他家人突然回到客厅来,便放了手。他委屈地辩解他从没有骗过我,而是我从来就没有问过他关于他家里的情况,难道要象那些肤浅的富家公子一般到处吹嘘自己是谁谁谁的富豪的儿子等等吗?而且除了他初中时的同学知道他是有钱人的公子爷之外,连他在广州读高中时的同学都不知道的。因为他从没有带他们到过自己顺德的家。更莫说大学时的同学了。而且他父亲的生意也是在他读大学这几年里才真正突飞猛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