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许微铭实在是个合适的不能再合适的人选了。
许微铭这个人,有一个风烛残年的爹,有一个远在英国的堂哥和更远的堂哥的一家,此外什么都没有——不,还有即将有的,就是他爹的一份家业。
“是他……”雪卿回答道,“我原先以为他是个纨绔的公子哥儿,还很不情愿哩……结果后来……微铭实在是个顶好的人……”
“唔唔……”
至于怎么个好法,雪卿是打死也不肯说的了。她笑吟吟的拨开了我的窗帘,举起了一只手,说道:“你看。”
她的右手的无名指上,挂着一颗钻石——是戴着一枚戒指。温润的红色钻石,光彩映上了她的脸颊。
“哦,已经订了婚了?”
她点点头,低头端详着戒指,陶醉的神情,喃喃道:“微铭是个顶好的人……顶善良,待人也好……学问也好……反正什么都好……”
她突然“啊”了一声,急忙说道:“我要回去吃饭了,我下午还要和微铭出去……差点耽搁了……”
雪卿说着,一面飞快的跑远了。我在窗口,微笑着看她的背影。
那样的戒指,我似乎也是有过的。无名指上的印痕,不是我忘记了就能消失的。
那么后来的事呢——我已经忘记了的。
好不容易忘记了的。
终于忘记了的。
真的忘记了的。
许微铭的父亲突然病重,雪卿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她母亲该是极高兴的——老头子要是撤手尘寰了当然更好,她就可以稳稳妥妥的把女儿嫁给一个有钱有地位的许微铭了。这一点时间,她当然可以等下去。
然而雪卿却不常来我的窗户底下了——她现在有了伴了,不需要一个人跑来这没人的地方想心事了。她的姐姐也嫁出去了,没有人再跟她抢东西。她的母亲对她自然也该是极好的——我偶尔见雪卿一面,她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这样的一段时光,大概每个人都是经历过的。只是有些人忘记了——像我。
我的幽居的生活,到了第三年了。
这天,我刚拉开帘子,就看见雪卿又站在那丛杜鹃花边了——好熟悉的一个背影。瘦削的肩微微颤抖着——这是第三次。
我站在窗子边上,不声不响的看着她,这一出戏,又到了耐人寻味的时候了。这一回。一定是那个许微铭惹的,几乎没有其他的可能。雪卿太天真了,在她眼里,许微铭是“顶好”“顶善良的”,然而这样一个好人,也难保能一心一意——实在太难了。八成是他拈花惹草的事情给雪卿撞见了,又或者,连婚都退了的。
正巧,雪卿抬起了一只手抹眼泪——右手,无名指上果然是空空的。
没有错了,我想,这戏也实在俗套——观众看得无聊,主角却还每每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我的恻隐之心忽然起来了,大抵是雪卿这样一个伶仃的背影实在太惹人心疼,又大抵是……
“雪卿!”我喊,杜鹃花边的身影转过来了,红红的脸上,眼泪还不停的掉着。
“不要太记挂他,他不值得你这个样子……”
隔山灯火,最容易亮起来,山里的人远远的看着,一点点的光亮能传过去,然而这冬末的天气,仍旧是冷的刺骨……
我正胡乱的想着,雪卿一声抽泣,接着极大声地说:“他值!我为他哭死都值!”
她抹了一把眼泪,望着我,那眼神我从没见过,带点不和谐的幽怨:“怎么?你也像他们一样,觉得他不好了?我才不管他是不是他爹的亲生儿子……”
“啊?”我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难道我猜错了?
雪卿抽抽搭搭的,不停的抹着眼睛:“他爹去了……他那个堂哥不知道怎么的冒了出来,硬说微铭不是他爹的亲生儿子,还找了些乱七八糟的证据……然后,不知怎么的,遗产就被他堂哥继承去了……他什么都没有了……我妈就找到他,退了婚……”
我全部猜错了。我暗想,叫人猜错了情节的戏才有点意思。
“那么许微铭呢?他怎么说?他就甘心这样退了婚了?”我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