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心能怎么样……给我妈逼着……说上了他的当……”
“那你呢?他难道不知道你不愿意?”
雪卿狠狠地抹了一下眼泪,镇定了一下,说:“谁?我妈?我妈才不管呢,微铭只是说……说……不连累我,就收回了戒指了……”
她的哭声又大起来了,这一次没有一点压抑,或者,是她实在没办法压抑了。
我拉上了窗帘,由她在外面放声的哭——然而我的窗帘毕竟是太薄,她的哭声,如同初秋的那一场雨般,透过了帘子,落进我的耳里。
这哭声,像是一条细细的丝线,一路从耳朵到了心里,在心里搅着,翻着,像是要把那里的灰尘搅起来,把埋在灰尘下面的东西翻出来——不,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东西了,由它翻吧,我不怕。
我不怕么?
我偷偷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向外看着——这一条缝太小了,看不见雪卿,只看见地上的一丛杜鹃,繁密的细枝上似乎是吐出了嫩绿的新芽的。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看见雪卿。
夏天就要过去了,杜鹃又开过一次花了。柔媚的红,柔美的花瓣。像是一颗饱满着鲜血的心,迎着头顶上的晴天,迎着风,跳动着。
一个极宁静的晚上,我正睡着,忽然听到敲窗的声音。细微而犹疑,若不是我又失眠了,恐怕这一晚,就宁静的过了。
不错,是雪卿,她怯怯的站在窗台下面,仰着头望着,我的房里照旧没有开灯,她的面容模糊着。
“岳姐姐……”她颤颤的开了口。
“怎么了?”
“我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她低下了头。
“走?走哪去?”我问道,不知怎么的,有点急。
“我去找他……”
“谁?微铭?你知道他现在在哪?”我抓着窗台,手被窗台的棱硌着,我还用力的抓着——像在抓着雪卿。
“不知道。他那个堂哥把他赶出去了。他现在处境可能很惨,我一定要找到他!”
这几句话说得极坚决而果断,又流利的很,显然是她心里想过无数遍的。
“你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呢?你家里人怎么说?你找得到他?”我一连串的问了出来,一个字紧追着一个字,连成长长的一条线——这样的线,拴的住谁呢?
“我父母他们不知道,我偷偷跑出来的。”她干净利落的回答道,“找到以后怎么样,到时候再说。怎么找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到处找吧,死在路上就算了,总比嫁给他那个狼心狗肺的堂哥好。”
“啊?你父母……”
微铭走了,雪卿的父母就要她嫁给微铭的堂哥,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儿,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段时间以来,我好像很少猜测这场戏的情节了——不猜测戏的情节,那就是在认真看戏了?
我为这事认真起来了么?
“岳姐姐?”她见我出神,试探着叫了一声。
“啊?哦……”我慌乱的答应着。
“那我走了。”她说得很轻,“叫醒你,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她低下头,转过身,无声的走了几步,夜色像水一样,马上涌满了她方才站着的地方。
我突然清醒了过来,扶着窗台,探出了大半个身子:“雪卿!雪卿!你回来——别犯傻了!”
她真是什么都不懂,居然就要这么离开家……去找一个一点线索都不知道的人。这个人前些天在哪里?可能会去了哪里?她都知道吗——恐怕她只知道,这人以前去过她心里——而且现在也是一直在那里的。
“回来……雪卿!别犯傻,回家去打听打听他的消息再去找也不迟……”
“迟了!谁说不迟……”雪卿在远处停下了脚步,我看不见她的人,只声音幽幽的漂浮了过来,“明天就要订婚了,来不及了……”她顿了一顿,又说,“如果能打听的到半点消息,我也不会就这么走了……”
话音落了,很久都没有声音。我一直盯着雪卿走去的方向——等我想起雪卿走路一向是极轻的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她恐怕已经走远了。
我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家的窗台下面,那株杜鹃的旁边。夜色浑然一片,漆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