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喝什么?”空中小姐优雅地惊醒我,我一阵迷糊,我说:“有茉莉花茶吗?”空中小姐说:“有的”。
我握着那杯茶,看那在开水中逐渐散开的茉莉花,那香气,那花瓣,一如昨日。
飞机在许多的城市上空掠过,逐渐下降,在首都机场的跑道上震撼降落,逐渐慢下来,滑向停机坪。
小芳说她到北京了,也许再也见不到我了。而我,必须服从分配,回到家乡,做一名公务员。我在那机关,写不完的材料,公文繁缛。我陪那些客人喝酒,醉了后,想着某一天,也去北京。这一想,就已经是多年,具体多少年,已经不清楚了。小芳来信说她结婚了。
人都会结婚的,我回信说,某一天去看你。而这某一天是不是就是这下飞机的这一天呢?我不能确定。
雪花果然在旁晚,漫天飞舞地下来了。我站在酒店的门口,看这雪花,多少年了,这雪花下来,下得那么淋漓尽致,悲伧突兀,把世界都包裹在里面,把一腔的情绪都飞扬出来。我是否应该在这下雪的夜晚,去见小芳呢?
咖啡店、酒吧在朝阳大街后闪着绚丽的灯,老北京的茶馆也在西祠胡同里闪着淡淡的灯。我知道,这些年,我出入酒吧、咖啡馆,在酒吧里喝酒跳舞,在咖啡店里欣赏懒散的下午的阳光,打发虚度的时日。多少时候,我不敢去茶馆,怕再闻到那茉莉的清香,怕被熟悉的人看到,问我为何沉默。
小芳说在那茶馆里等她。
我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望着老曲老调的老北京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不知道会是哪一个,就从车里下来,会朝我走来。毕竟这么多年,小芳和我都已经是变了,我已不再是那读诗的少年,她亦不再是那采茉莉花的少女。
我并不能分辨出小芳来,我只看一女子走进来,拿着一盒茶,细看时,是一盒茉莉花茶,再看她的面容时,依稀的清秀。小芳向我走来,眼里分明噙着泪水。
“这些年,还好吗?”她坐下来,我问她。她无语,叫服务员,冲两杯白开水来,叫服务员茶钱照算,说她自己带着茶叶。
“走的那天,我去那里找你,没见到你,这么多年了,茉莉花茶我一直带在身边,只等某一天,冲给你喝。”
她边说,边把干枯的茉莉花一朵一朵放到杯子里,细致地,优雅地,像是回味着采茉莉花的快乐。干枯的茉莉花在白开水中,吸收水份,逐渐散开,就像再度盛开一般,那芬芳也从遥远的回忆中,飘到现实的世界来,进入我的鼻,沁入我的心。
她问我的诗集呢,是否带来?我早已经忘却那一句承诺,而她还记得。那些青涩的诗歌,我是否保存?应该还在书箱的底部,但是我没带来,我不确定是否再能见到小芳,所以我没带。
小芳默默地饮茶,闭着眼嗅着那茉莉的香味。她仍然那么美丽,却已是平淡许多。她仍然相信爱情,把美好的回忆作为生活的动力,快乐而优雅的活着。
而我,已是满身的伤痕,我从一次次的偶遇和一次次的旅行中,走着,行着。累了,歇着,歇够了,再走,再行。
我告诉小芳,我还要去大漠,看看孤烟是如何直的,长河落日是如何圆的。
小芳喝完那杯茶,转身离去,仍然飘逸。这相离,不知道是否会再相聚。望着她的背影,我静静地坐着,把那杯茉莉花茶细细品尝,就像品尝过去的爱恋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