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第四个月的时候,洪娟的同事给她做媒,对方是工厂的技术员,洪娟告诉我的时候眉眼都漾着笑,而且话多,那个周末,她请我去看电影,又去大排档吃羊肉串,喝啤酒,所以回学校的时候,我们都兴奋得有些异常,叽叽呱呱,还唱起早年听过的校园歌曲,门卫师傅开了门,诧异地看着我们,一向最多礼的洪娟连个招呼也没打,我补了句谢谢。
那以后的一周,我一直惦念这件事,所以周五下午,我便坐线车跑到她那里,洪娟正上课,所以等了有二十多分钟,才下课,洪娟还是那么冷静,我真想知道两个人见面之后的结果怎么样,可是办公室里人多,又不好开口问。
洪娟洗过手,取了钥匙便带我回宿舍,我觉得这情境有点异样,便想总不大如意吧,或者对方没有看中洪娟?那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她让我坐下之后,红娟才说:也只有你才这样惦记我,我这样一个要才没才,要貌没貌,真不知活着有什么意思,你见过我大哥,看过我的弟妹的照片,他们都取了我父母的优点,或白,或高,或秀气,只有我,哪里是一奶同胞了。有时真想哪怕让我白一点,皮肤好一点,即使没多少文化我也愿以自己做交换,你总说我对自己没信心,可你说,这信心从何而来呀。
那天,我去相亲,才发现并不仅仅是我对自己没信心,你知道媒人怎么介绍对象?怎么把两个完全陌生的人拉到一起的?又能让他们互相能接受?就象一个游戏,由媒人来定这个规则。都是因为他们已经把双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了,财产,地位,人品,家境,长相,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媒人觉得两个人合适了,便将俩人放到一起,用这些项目一一相对,觉得出入不大,便推敲一下措辞,两个人就可以见面了,但请注意,再经过这样反复的推敲之后,无论男方女方提出中止这个游戏,都会背上不自量力的嫌疑。自以为是,也不撒尿照照自己,罪名之多,无法想象,同时,以后再难有媒人主动提亲的了,因为你已经成了一个假清高,不识好歹的人。我很想找个英俊些的,领回父母身边,也可以骄人,哪怕是他瞧不上我呢,只我一厢情愿,我也可以尝尝失恋的滋味,你知道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子连失恋的感觉都不曾有过,那是不是说她连恋爱的资格都没有呢。
唉,红娟,我还是头一次发现你口才这么好,可到底那小子是怎么样一个人,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刺激?
宋词,平时看你倒伶俐,会不明白?红娟冷笑着。因为我从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在媒人的眼里我们是般配的,我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的模样了,先不说那个人怎么样?只这一点,我还能对自己有什么信心?我算是彻底失望了。红娟说着,那张本来就不明媚的脸更显得阴暗了。眼泪一滴一滴流下。原以为虽不漂亮,但还算有些文化,总比那墨水没几滴,只知打扮化妆的女人要强些,可谁知人们最终还是以貌取人,都说战国的丑女钟离春四十未嫁,“凹头深目”,“皮如烤漆”,只因她关心国家大事,宣王竟取他为妻。还有东晋有个叫许允的男人,花烛之夜,发现新娘形丑容陋,跑出洞房,新娘子拉住了他,但他边挣扎边说:妇有“四德”,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你符合哪几条?新妇说:我所缺仅仅是美容,而读书人有“百行”,您又符合那几条呢?许允说:我百行皆备。新妇说:百行德为首,你好色,不好德,怎么能说皆备呢?许允哑口无言。从此夫妻相敬相爱,感情和谐。我一直以这样的故事来激励自己,以为自己总该有这个运气遇到这样的男人,现在看来,我这才真是自欺欺人,从美学角度说,丑陋的容貌会让人厌恶,说什么也只不过是怜悯之情而已,所谓的互敬互爱,也不过借口吧,宣王再娶十个钟离春,也不过多了十个独守空房的女人罢了,他照样可以在明眸善睐中醉倒在温柔乡里,所以说“才子配佳人”的故事都是男人杜撰出来,那是因为这些故事都是他们不能做到的。
我有些明白红娟难过的缘故了,这次相亲对她来说是一个打击,我知道红娟宁愿遇到一个否定她的人,也不愿遇到一个让她否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