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婚期了。
家里人来人往。
按这里的风俗,新娘子是需要新郎的姐姐或妹妹去接的。
千里突然发现自己具有演员潜质,当她手拉着手对新娘的母亲说:“阿姨,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对她好的,就这么一个弟妹。”
她说这话的时候,出自肺腑,那些亲切的语言,体贴的手势,让娘家人感动地流泪。千里微微地笑着,一手轻轻地拉着新娘。如果有人注意,那么他一定会发现,那天的千里是多么迷人呵。
可是没人认得她,大家只知道那是李强的小表姐,一个常年漂泊在外的女孩子。老一点的人知道,这个单薄秀丽的女孩像极了她的母亲,那个美丽优雅的女人在她的孩子未成人时就离世了。
千里盘在脑后的头发饱满黑亮。她穿着月白色的丝绸礼服,月白色的高跟鞋,纸人样精致单薄。由于应酬周旋,她的脸上夹杂着不健康的红色,还有一些微微气喘。当她把新娘的手放到新郎的手上时,有恍然隔世的感觉。
二十年前,离开时,李强还是一个孩子,二十年后她再度回来却为他迎娶了新娘。
李强看到表姐,很吃了一惊,他从未见她这样雍容庄重地妆扮过,暂时闯入主流生活的表姐身上有逼人的艳丽。
他微微冲千里笑了一下,仪表堂堂地从表姐手臂中挽过新娘,他想对表姐说一句感谢的话,也想对她说新娘带过来一棵正要开的昙花,姐姐,我们一起看昙花。
然而,他终于什么也没能做成。
他被伴娘伴郎们簇拥着向礼台走去,婚礼进行曲已经响了。
千里伸手在包里找相机,却没有找到,也许是忘在家里了,她看了看时间,决定还是要回去取。
今天是弟弟的大日子,怎么样也要多拍几张照片,带在身边,此后去国千里,这些足以让她在异乡的寒冷的夜里温暖地怀想这段在家的时光。
她转身看了看正在礼台上的一对新人,微笑着对他们招了招手,便离开了。
她只是想中途离开一小会儿,只是想取回她的相机,只是想为她唯一的弟弟拍几张相片。但她却再也没有回来。
夜里,昙花,终于小心翼翼地展开了她的花瓣,细致的秘密。
新娘子依在新郎的怀里,听着近三十年来,她的先生和表姐和昙花的故事。
新郎说:真可惜,这次姐姐又错过昙花开。
他不知道,他的表姐已经绽放了,离开了,走得昙花样仓促又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