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说女孩的带队老师叫做清水。是非常英俊的日本男人。吃饭的时候安静地不说话。会俯下身给学生围好围巾,神情温和。笑起来嘴唇的线条很美。和他说话很有趣。因为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在中、日、英三种育秧之间自由地随时转换。我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
我又听见夏的笑声,有甜的气息。我说校园生活很快乐啊。她说是啊。我们突然沉默。我问她在干什么。她顿了一下,说在吃一个苹果。我于是听到了果肉碎裂的清脆声响。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出去工作。买了一台电脑在家里,做一些小编程。生活在某一个特殊阶段,闲散得有点不真实。但我喜欢这种不真实。
会有夏的电话问候,通常是在周末的时候。某一个有阳光,或者没有阳光的午后,会有她阳光一样慵懒的声音。有时候是在晚上,她在电话里告诉我她正在上夜自习。然后会有女孩子叫她的名字。“夏——”她们远远地说。或者她会在寝室一边啃一个苹果,一边和我说话。我说专心吃你的苹果吧,说话含糊不清的。然后电话那头会突然安静。我说你又在笑吗。她说是啊,你怎么知道呢。
我想象她坐在椅子上,撒开懒散的双腿,笑容天真的样子。耳边是我的声音。
唯一一次在早晨接到夏的电话。我在半梦半醒中不耐烦地抓起电话。“あいし,郁。”我听到女孩清澈的声音。我没有来得及回答,对方就挂掉了电话。但我知道那是夏。我握着电话站了很久。
中午的时候夏又打电话来。她在电话那头放肆地大笑。她说郁,愚人节快乐。
夏有时候只是个贪玩的孩子。
四月份,我去一家电台做一档傍晚的时尚类娱乐节目。扬在那里做监制。扬是我的高中同学。她对我说郁,你应该正经地找一份工作,然后长久地安定下来。我于是有了第三份工作。在我对电台DJ这件事物丧失兴趣之前,我会听扬的话,过正常安定有保障的生活。
每天黄昏,我的声音从电台传出,流浪在这个城市的边缘与角落。扬说我的声音适合黄昏的人潮汹涌,那种喧嚣却寂静的感觉。我们在节目中谈论各类时尚话题。会有年轻的男孩女孩打电话进来告诉我他们的心情和故事。我喜欢他们带着阳光气息的声音。
那一次的话题是关于耳洞,扬的idea。扬是没有耳洞的女孩,但是她说她喜欢看到其他女孩点缀着漂亮耳饰的精致耳朵。我看着扬微笑的脸上一张一合的薄薄的嘴唇,想到坐在角落里的女孩,懒散地晃动两条腿。左耳上的两枚耳针折射出的光线刺痛我的目光。她侧过脸来,轻轻地笑了。天真无邪。惹人怜爱、令人流连。
扬是一个高明的策划,话题进行得很顺利。不断地有女孩打进热线来讲述关于自己的耳洞。最后一个电话,没有经过编辑就直接接入了演播室。我听到女孩熟悉的声音。
很爱很爱那个男人。但是我不会让他知道,不可以让他知道。所以为他穿下第三个耳洞,并且让它空白着。我想有一天,当第三个耳洞愈合的时候,我就遗弃所有的爱,离开他。他就像我的耳洞,是生命中无法躲藏和隐匿的缺口,却永远不是我的出口。但是我无法停止,我只能前往。
我想每一个人都会轻易被这样的女孩所感动。但是她爱着的那个人为什么不可以呢。
谢谢您,小姐。请问您的名字是——
我叫夏。
我有很久不再接到夏的电话。我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是依赖夏的。迷恋她的笑容和声音。但是,这是一个危险的结局不可预料的游戏。我不肯定自己是否能够承担它的代价。所以我不想也不敢让自己轻易的陷入。夏是一颗不安定的灵魂。
郁,陪我一天吧。
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你家楼下。
我立即从窗口望下去。夏握着公用电话,仰着脸对我微笑。已经是五月。夏穿一件旧旧的白衬衣,还是那条拖沓的背带牛仔裤。天真无邪。漫不经心。左耳上依然点缀漂亮的耳饰,右耳上有一个空空的耳洞。是缺口,还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