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我们看电影、吃饭、逛街。累了就坐在广场的石阶上,看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啃着苹果。夏说这是她喜欢的生活状态。看着身边的繁华,但是不介入。只是在一旁看着。晚上我们去唱KTV。夏是不会唱歌的女孩子。但是她拿着话筒手舞足蹈的样子,令人感觉释然。夏在喧嚣的电子音乐中大声对我说:今天我逃了一天的课,刺激吗?她笑着看着我吃惊的脸。
夏喝了许多酒。夏大吵大闹。夏开始流眼泪。
我在一旁看着她。我想夏是爱那个男人。但是上天不愿成全这份爱。有些人很好,只是无法在一起。
我送夏回家。我在车子里看着她沉睡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但是上面看不到任何幸福的痕迹。有时侯我会觉得夏是一个与幸福无关的人,毫无缘由地。
再见到夏的时候,她已经领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皱巴巴的一张纸,被她丢在房间的角落。是不错的一所学校。但我相信如果她能改变她一贯的漫不经心,她应该可以做得更好。
是非常炎热的七月末。电话里夏的声音依久遥远清澈,带着笑意。夏说她病了。但是她不肯去医院。我去她家里看她,带着大束的香水月季和夜百合。夏坐在木地板上,手里玩弄一口黑色的钟。那是一口奇怪的钟。漆黑的木的质地,有两个钟面。拿在手里很小巧。夏仰起脸看到我,笑了。她说郁,这口钟在午夜的时候,它的时针和分针会逆时针地旋转。但是在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
我想夏的体温应该很高,已经开始说糊话。我说夏你应该乖乖地去医院接受治疗。夏从冰箱里拿啤酒给我喝。她说郁,我没病。我只是想见见你。仅此而已。
我看见夏零乱的房间。地板上到处都是过期的杂志和旧CD。还有大大小小的像框放了一长排。她给我看日本女孩的照片。真的是很可爱的小孩。站在学校的操场边,表情天真无邪。照片上还有夏提起过的她们的老师清水,的确是很英俊的男人。夏说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有一些人,当你见到他们第一眼时就知道他们注定要牵绊你一生;而有一些人,一直在你的身边,你却从来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夏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中很凄厉的表情。
我问夏,他知道吗。
我只是深爱着他,从来没有打算过要告诉他。而且说与不说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他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我和他的生活轨迹没有交集。我是一个节外生枝的人,原本就不应该出现的。
夏突然泪流满面。她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然后轻轻地吻了我。她说谢谢你,郁。
夏送我到楼下。在电梯里我们都沉默。最后她说为什么送给我香水月季和夜百合呢。都是太寂寞的花朵,无法彼此安慰的。她的笑容苦涩而甜美,有着耳洞般神秘的空洞与寂静。
夏是一个过于偏执的人,我无法改变她。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大学里,夏和许多的男孩恋爱。从这个怀抱流浪到那个怀抱,夏说她只是想知道哪一个更温暖一些。夏说他们的诺言可以带来片刻的温暖,但都不是她想要的,所以无法长久。当一段恋情结束的时候,夏为自己买一对耳饰。夏说那是一种纪念。
她说她和他们之间只有恋爱,但是没有爱情。
我只有一次爱情。但是我知道它注定是要枯萎的,所以我在它盛放的一瞬间把它掐断了。我已经不会再有爱情。但是我无法抗拒。温暖是诱惑人的东西,即便它再短暂、再单薄。
我说夏,你不可以这样。他们都是无辜的人,你对他们不公平。
这世上有公平吗?比如我爱你,而你却并不爱我。难道这是公平的吗?——对不起,我只是开玩笑。
夏大学毕业后很快去了日本。走之前,我们通了电话。
夏说清水叫她过去。我去了以后也许会和他一起教书,整天和一大群孩子在一起;也许马上会嫁人,乖乖地呆在家里,被人养着;也许……
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也许永远也不再回来了。我想带的带不走,不想带的又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