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宽阔的站台上,有些茫然地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潮往大厅移去。每移一步,都得下很大的决心。
这里就是北京,这里就是首都呀!
不停地自我催眠,可是骤然失去方向感的巨大恐惧迅速代替喜悦,若不是已经过临检台,她想,她会立即懦弱地调过头,窝进那个目前认为最有安全感的车厢里。
十一月底的北京气温很低,习惯了南方温暖潮湿的气候,一时难以接受北方的寒冷。长时间压着而变得皱褶的白裙即使不停地用力去拉还是无法恢复原状,她不太确定经过长时间颠簸的自己看起来会不会过于狼狈。
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一直中规中矩地过着平淡的生活,她想,这辈子再也没有比这更惊世骇俗的事了。
想起了当她向同事说:嘿,我要到北京见网友,看雪,找氧去了的时候,同事的回应:又烧糊脑子又胡思乱想了。
滴滴……
失神地掏出手机,是莎莎发过来的:小莫,我们现在已经在火车站了,没有字牌,只能凭感觉认出对方喔!
真的要见面?
开始惊慌,开始犹豫。手在凉,心也在发凉。突然想起某次和绿炎的对话:
小莫:我觉得网友之间,只存在想象的空间才好,现实太残酷了,只能透过虚拟网络把对方想得更完美。
绿炎:嗯!之前试过和网友见面,大都见光死,现在的恐龙多。
小莫: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我了,然后很现实地说小莫怎么也是恐龙怎么办?
绿炎:呵呵,或许吧。我这人比较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喔!
不要见面了,不能见面了。对于自己的外貌一直没有自信。她向后退着,脑子是乱糟糟的一片,信息又来了:
小莫,哨子也过来了,现在就差你一个而已,不准有任何逃避或者迟疑的心理。
无路可退了吗?为什么踏上火车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是生活太枯燥乏味了,把她逼疯了?
三流学校毕业后一直呆在安静沉闷的工厂里,过着平淡而机械的办公生活,领着为数不少却也不多的固定工资。她以为,她会满足这样的生活。一个普通平凡的女孩,不敢奢望有什么不一样的生活。
如果不是偶然闯进那个网群,她想,这样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
无聊的日子里,上网成了唯一的消遣和减压。怎么进入这个群,她想不起来了,只知道因为这个群,因为他们,她灰蒙蒙的世界开始一点点地拨开,开始一点点地发出艳丽的色彩。
莎莎是群里的开心果,河北人,在北京上学、工作,总是那么开朗乐观,和她聊天,自己的情绪也会莫名地被她的快乐感染;哨子是个热情风趣的武汉男生,能说能笑还能闹,是群里的活跃分子;绿炎是个北京人,给她的感觉熟悉却又陌生,总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热闹,偶尔插入一两句幽默却又极富哲理性的话语;而她,因为对生活的失望,字词间带有淡淡的消极,总喜欢挑他们的语病再展开另一场惊天动地的争执。就是这么四个人,短短一个月里把天南海北翻了一遍却还是有侃不完的话题,也因为他们,群里几乎没有安静的一天。她坐在电脑前的时间开始延长,最后不得不换一副眼镜。
这天,四人意犹未尽地结束一天的阔谈:
莎莎:嘻嘻,我们可是史上最强最能侃的铁四角。
哨子:什么时候我们这四角可以齐聚一堂,不再缺角呀?
绿炎:要不你们来北京,小莫,你不是想看雪吗?北京就快下了。
就这样,一时的冲动让她迢迢万里,只身一人从南往北。
大厅里,人声鼎沸。出行的、接送的,大大的字帖,喧闹的人声让她开始头晕,她以为广州的火车站够大了,但对比这里,简直小巫见大巫。
凭感觉?
只见过莎莎的相片,但听说她最近换了个发型,她不确定能否认出。
“小莫……小莫……”
背后传来的叫声,让她僵在原地。
是个女声,很轻快,充满活力。她完全可以肯定就是莎莎的,虽然从未听过。
一道人影冲到她面前,才刚转过身,就被来人热情地抱住。鼻子,闻到的是淡淡的清香,而眼睛,落在随后出现在她面前的两个高高的身影上。
“呵呵,小莫看起来还很小耶,而且还……”待莎莎把她放开后,左边阳光帅气的男生咧着大大的笑容对比她只及他脖子的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