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高中毕业以后,没有去上大学,我一个人搬了出去,开始了自食其力的生活。
凭借家里也有一点资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我在复旦旁开了一家属于我自己,独一无二的自助咖啡馆。
来我店里的客人,要喝什么都必须自己冲泡,我对咖啡完全外行,说白了,我从不喝咖啡,因为过敏。
我给自己的店取了一个逍遥洒脱的名字,“天涯海阁”,名由来自金庸那让我痴迷不已的著作《天龙八部》。我喜欢那里所有的一切,包括醉生梦死的爱情,痴男怨女,恩怨情仇。我爱极那一泯微笑看人生的随意,也向往其中滚滚红尘的弥漫。而我,也只是向往,从不付出。
自己也学了十几年的钢琴,当然这点本事也不会荒废。在那小小的店面里,我特意空出一点,摆设了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我为那段浪漫的空间取名,“水月轩”。人生不过这样,水中望月,是清是混,并不透彻。
来我店里的,大都是一些找个安静地方谈情说爱的学生,还有就是一些找我学琴的人。
我对他们都很通融,而我也爱静,故大声喧嚷者我竭力拒绝来访。
那些客人,喜欢享受自己冲泡,自己磨豆的乐趣,也爱听我弹琴或是干脆央我传授几招。
不需多说,只要有兴趣的,我都一视同仁,真诚以待。
他们总是说,你这水平,够力一个人开演奏会了。
我听了就笑,我不每天都在演奏么?
我爱听自己演奏的曲子。贝多芬,莫扎特,巴赫……从气势恢弘的《奏鸣曲》到轻巧婉转的《小步舞曲》他们永恒的经典,我视若无睹,惟独肖邦那夜阑情幽的《圆舞曲》,是我每日必定上演的曲目,从不变更。
因为喜欢,所以从来不会因为反复演奏而疲惫。
我是个自私的人,永远只为自己着想,不会为了别人。
当然,喜欢听我演奏并且永远不觉得乏味的人,还有一个,他是苏沐言。
TWO
苏沐言是我的同学,从初中开始,直到高中毕业,我们一直同班。
我记忆中的他,斯斯文文,不多话,眸子如夜一样深沉。
复旦大学的入学通知书,他通过万分辛苦的努力,终于取得。我觉得有点好笑,同样的一张通知书,他得到的时候,如获至宝,而我,除了发呆,就还是发呆,随后干脆揉了扔掉,一点不心疼。
也是,我不需要多大的努力就能轻松得到,而他,则是拼尽生命般的努力。
招聘店员的时候,应试的人很多,而我却只要一个。
我的要求很简单,只有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忍受每天听我弹相同的曲子。
很多人因为这样,走了。但是,苏沐言留了下来。他回答的简单,只有一个字,但是是我想要的,那就是,能。
他很了解我,比我自己,都要了解。我总是没法子看清他眼中夜色如何深沉,而他总是轻易看清我演奏的指法表达了什么样的情感。
他说,或许是你心里潜藏着想去复旦的愿望,所以你的理智不清楚,但身体依旧做了决定,把“天涯海阁”开在了这里。
我就笑,也许。
我也总对自己说,殷圣婴,你是一个弱者,但你不是逃兵。
我对他说,如同闲聊一样。弱者并不是不去争取,而是无论如何争取,因为自身的能力有所局限无法达到目的;而逃兵,却是懦夫。
我是弱者,但我并不懦弱。
苏沐言做事很认真,什么都不需要我操心。进货,入帐,结算,盈利……他样样精通,我这个老板,其实也是挂名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