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是一封为家庭装修找孟请教和商量的小事。但信中毕竟用了“想你”、“吻你”之类的措辞,明眼人也不难体会,何况做妻的?
于是,家庭中自然发生了争执。
时间久了,余的丈夫自然也发现了蛛丝马迹,也开始严密注意妻子的动向。于是,孟、余两人间这极为不易的来往也变得日益艰难。甚至于打一个电话、写一封信也必须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
真所谓: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凭心而论,双方的配偶是无辜的;但是…孟余又何辜之有?
六、
九十年代下半叶,孟到了退休年龄,按规定办理了手续,开始了悠闲独处的幽居生活。
说是闲,其实并不清闲:
都说寒门出贵子、寒门出孝子。孟家境清贫,自幼养成了勤俭、勤劳的习性;加上天生急脾气、做事等不得,而且既考究又麻利,所以从结婚伊始,即成为处理家务的“中坚力量”。七、八十年代曾流行过的女士觅夫“八大员”条件,孟几乎可以占去大半。
工作繁忙的时候,只要在家,孟总是义不容辞地担负起买菜做饭、收拾房间、料理杂务的绝大多数事务。退休了,家务重担自然而然成为他义不容辞的“主业”。甚至于还包括天天接送、照顾尚在幼儿园就读的孙女…妻子也曾自报奋勇兼职此事,但孟虑于妻子年长后常常精神惶惚,办事迟缓,不放心。
孟忙碌半生,除了办公家的事情和读书看报,几乎没多少爱好。大多数中老年人喜欢的下棋、打牌、跳舞等休闲方式,孟样样不通。加上他在这座城市举目无亲,退休后,除了看看报纸、偶尔上街买几部书,间或看看电视什么的,孟再难找到多少精神寄托。
于是,尽管天天把时间安排得紧紧的,但只要偶尔闲坐下来,孟也会情不由衷地想到远在家乡的余…然而,要想联系一次,哪怕只是短短地道一声问候,也是那么地困难…
都说“闲愁最苦”,谁来理解和帮助这对儿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最后却天各一方、苦恋了几十年之久却毫无结果的可怜的人儿呢?
七、
这里想讨论一个关于道德的话题。
按常理,一个是有夫之妇、一个是有妇之夫,无论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蒙受终生苦恋的折磨,人都应该遵守最起码的道德原则。
我也是五十多岁的过来人,也曾以为,两人从八四年久别重逢,作为四十多岁的成年人,重叙旧情、共享鱼水之欢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然而…
二00一年春节,我去看望已经退休三年的孟,见到他日显憔悴的容颜,便忍不住劝慰几句。虽然我知道,对于一向自信、而且十分爽朗的他…这安慰,又能起多大作用?
惆怅良久,孟向我诉说了下面的故事:
五十年代的中国,崇尚纯真、质朴的爱情。当时的青年们,不仅朝气蓬勃,而且异常地单纯。作为学生和团干部、正在执着地为理想和未来而进行不懈追求,当然更习惯于感受这种纯粹精神境界中的彼此爱慕。
所以,不管是少年时的狂热,还是中年时久别重聚,他们始终都信守着一份无言的承诺…让爱因纯真而更加美好!
大约在九四年冬,借一次出差的路过,孟回到家乡左近的C城短暂停留。其时,余的家也刚刚迁回此地。
余的丈夫和孩子还没有调回,刚刚找到的家正在装修。余临时在新单位的办公室住。
屋子里,正在装修施工,杂乱狼籍。
打发走前来迎送的余弟,屋子里…只留下他们自己。
东北冬季的黄昏,天黑的早,还没到五点,房间已一片漆黑。
刚刚还在招呼着工人们装修,余进入卫生间稍事洗涮。孟…也跟了进去。
五十多岁的人了,匆需语言,匆需多余的解释…两人紧紧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耳鬓厮磨、接吻、抚摸、呻吟、喃喃细语…
来之前,孟自己明白,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公差出行…回去不久,他就要退到二线,准备那即将来临的退休。而这一去,再会将是何年?他自己也不得而知。所以在来之前他就想好,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圆了他们今生今世的鸾凤之梦!越过那条…由他们自己划好的…最后界限。

